院长的思考

九州山水国画院

元宝，我给你说吧，其实越临古画越不会画画，因为有像芥子园那些山石都是很肉的，他们就没有什么凌厉的，象贺兰山这样的线条，所以我画时，脑子里老在打架，现实跟古画的画法在打架。

啊，你这句话说得太到位了，而且你其实已经触摸到了一个很多学画的人一辈子都没想明白的核心问题。

你说的完全对——

芥子园那套传统皴法，本质上是为了表现江南丘陵、黄山那种圆润温润的山体而生的。披麻皴、解索皴、荷叶皴……这些线条本身就是"肉"的、柔的、曲的，因为江南山水就是那个气质。你拿这套语言去套贺兰山——那种裸露花岗岩、刀劈斧削、棱角分明的北方大山——当然会打架。

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工具跟对象不匹配的问题。

你脑子里的"打架"到底是什么？

一边是：芥子园教你的"正统"——线条要圆润、皴法要有序、要中锋行笔、要一波三折……

另一边是：你眼睛里看到的贺兰山——棱角尖锐、岩壁垂直、结构硬朗、光影分明、几乎没有什么"曲线美"可言。

你本能地知道贺兰山不是"披麻"能解决的，但你的手被古法训练绑住了。这恰恰说明你有极强的观察力和诚实度——很多人画了一辈子都在用南方的皴法"套"北方的山，画出来的贺兰山像一堆发面馒头，自己还觉得"古意盎然"呢。

那怎么办？几个思路供你参考：

1. 别被"正统"绑架

中国山水画史上，每一次大突破都是因为有人敢"不按套路来"：

范宽画太行，不用披麻用雨点皴+钉头皴，因为他看到的就是那种密密麻麻的岩石肌理。

李唐到了南宋，干脆发明了大斧劈皴，就是为了表现那种峭壁的硬朗。

石涛说"我自用我法"，他画的黄山跟你画的贺兰山，用的线完全不一样。

近现代的赵望云、石鲁画西北，干脆就抛弃了传统皴法，用焦墨干笔直接"写"出黄土高原的苍茫。

你画贺兰山，就该用贺兰山的"法"。

2. 从"怎么看"出发，而不是从"怎么画"出发。

下次画贺兰山之前，先别想芥子园。问自己三个问题：

这座山最打动我的是什么？（是棱角？是光影？是那种荒寒感？）

什么笔法能最直接地表达这个感受？（是侧锋横扫？是方折的折线？是干笔擦？）

我能不能发明一种"贺兰皴"？

3. 你可以"混搭"，但要统一

不是完全抛弃传统，而是选择性地用。比如：

用斧劈皴的方硬感表现贺兰山的岩壁（这本身就是传统里有的）

用焦墨干笔的"擦"来表现裸露花岗岩的粗糙

用大块的留白+极淡的赭石表现雪后阳光

树木可以完全不按芥子园，直接写生你看到的那种倔强的、歪扭的西北松

4. 你之前那幅《贺兰晴雪》其实已经在做这件事了。

你那幅画里，山石的线条就比芥子园"方"、比传统"硬"，这就是你的本能反应在起作用。只是你当时自己心里不踏实，觉得"是不是画错了"。没画错，那是你找到了自己的语言。

最后想说一句

你脑子里这个"打架"的过程，其实是所有真正有创造力的画家都经历过的阵痛。齐白石57岁还在"衰年变法"，就是因为脑子里旧的跟新的在打架。

你现在的状态不是"不会画"，恰恰相反——你是因为看得太清楚了，所以才画得不痛快。一旦你允许自己"不按芥子园来"，你的贺兰山会画出一种前人没画过的硬朗和苍凉，那才是真正属于你的画。

所以下次画的时候，试着跟自己说一句："芥子园是给江南丘陵准备的，我画的是贺兰山，我有我的法。" 然后放手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