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战狮子岭

海水

狮子岭上的橘红香

粤西的山风总裹着化州泥土的温软，狮子岭的晨雾还没散尽，董海林的胶鞋就已经踩碎了草叶上的露珠。一连几天，他把铺盖一掀便扛起锄头往狮子山奔去，整个人就扎进了这片向阳的坡地，像当年在铁道兵连队里抢着啃硬骨头的架势，从日出忙到星子爬上山尖，连手机扔在枕头边都忘了碰。

荒坡上的杂草被一锄锄清走，板结的泥土被一镐镐刨松，他腰杆还像当年铺钢轨时那样挺得笔直，可攥着锄头的手，掌纹里早嵌满了化不开的老茧，那是年轻时凿山开路磨出来的印子，如今又嵌进了橘红园的新泥里。昨天夜里八点，山坳里早就浸成了墨色，最后一株橘红苗稳稳落进树坑，他直起腰的瞬间，才觉出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发酸，像当年连续熬三个通宵抢通线路后那样，累得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快没了。可天刚蒙蒙亮，他又挑上水桶，沿着新开出的山道来来回回，把清冽的山泉水一瓢瓢浇进每一株新苗的根须里，又从日头东头忙到了日头西斜。

旁人总劝他一把年纪别这么拼，他却抹了把额角的汗笑，说这苗可不是普通的苗，是从老战友曾华胜苗圃专程定购一并送过来的。这位当年连队里的老战友，如今成了大家口中的“苗圃基地老总”，却半点架子都没有，种植那天一大早也扎进了狮子岭，陪着海林刨坑、扶苗、培土，满手满脸都沾着泥，连口热乎茶都没顾上喝。两个当年在太行山上同吃一锅饭、同睡一个帐篷的老兵，在粤西的青山里，又像年轻时那样并肩忙活了一整天，夕阳把两位年过半百有多却依旧硬朗的身影，长长地铺在了新翻的泥土上。

风掠过狮子岭的荒坡，仿佛还能听见当年铁道兵的号子声。那时候他们凿山、架桥、铺钢轨，把青春铺进了祖国的万里铁道线；如今他们解甲归乡，又把余热种进了家乡的红土地里。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两个老兵最实在的心意：你递来最壮实的果苗，我守着这片山把日子种出甜来。

　　等来年春风吹过狮子岭，漫山的橘红花开成一片雪白，风里飘着的不只是化州橘红的清香，还有跨越了几十年的战友情谊——那是铁道兵刻在骨子里的默契，你帮我搭把手，我陪你熬整夜，从青春的钢轨边，一直走到晚年的果园里，山高水远，情谊永远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