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老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美篇号: 268654</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谨以此文纪念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五十周年;并献给曾经关心激励我的军人老首长胡云连与王希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题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兵团四年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人生遇贵人。</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九七三年十二月,先后有省里的三个单位(萍乡安源煤矿、宜春师范、高安师范) 同时来江西省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团招人。那是一次难得的好机遇,唯有的一次可以知青们自愿报名,然后由招生单位组织政审,通过后就可转为商品粮,直接上调离团,而且总名额超300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当时知青们争相报名。起初我没选择师范,报名是煤矿(因为那年代“工人阶级领导一切”,工人特别吃香,教师是“臭老九”,即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叛徒、特务、走资派、知识分子“黑九类”。故而标签帽子尚未摘去,谁也看不起)。吃晚饭的时候,我在食堂门口遇到武装连军人胡连长(当时团文艺宣传队驻武装连,行政生活上由武装连代管,但不参加武装连的军训和劳动,政治和业务仍受命于团政治处) 。胡连长说:“小曹,正好我想找你,晚上六点四十五,你准时到我寝室来一趟!”(按部队规定,七点整武装连要全体集合晚点名,是故胡连长掐时间历来是雷厉风行)。</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span style="font-size:20px;">当年知青回家探亲必须开具这样的“通行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上海知青每年探亲时限十六天,含路程在内,凭此证可到团部调换定额的全国粮票)</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晚上六点四十,我如约前往。我记得非常清楚,一进门,胡连长手往木靠椅上一指:“噢,来啦,坐!"。他的房间极其整洁简单,全部家具仅一床,一桌,一只木靠椅,一个洗脸架。尽管已是隆冬,床上仅有一条四四方方的薄军被。被下露出一寸长的牛皮条,那是压着的小手枪。他屋里与屋外一样冷,因为开着的窗。(这是职业军人的素养,他说人在窗必开,如遇情况可主动,或夺门或跳窗)。我进来,他随手关上门,自己坐到床沿上,而后轻轻对我说:"小曹,这次外面来招生,我看了一下他们今天交给我的全连报名表,怎么师范没有你?你为啥不报名去读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说:“我不愿读书,想上调,去当工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为什么?”他现出诧异:“当老师挺好的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老师是臭老九,没人瞧得起,工人好,有地位,待遇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哦——,你是这样想的。”谈话就此打住,立现短暂的沉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稍微停了一会儿,他有点语重心长又对我说: “小曹啊,我们原来都是从三营调上来的,过去同住过一个四合院,我了解一点你,也有点感情的,所以今天胡叔叔才专门找你来谈谈……你呀,还年轻,不懂的。胡叔叔熟悉萍乡的安源煤矿,我曾在那儿有过两年多的“支左”。”</b><span style="font-size:20px;">(“支左”是文革词语,即“支持革命左派群众运动”。背景是1967年初上海“一月夺权”风潮席卷全国,各地党政机关功能性瘫痪,派系武斗频发、社会秩序失控、生产停滞,因此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革小组联合发文《关于人民解放军坚决支持革命左派群众的决定》,遵中央指令,解放军全面介入地方文革运动,军代表入驻所有政府机关和企事业单位,扶持支持当时被认定为“革命左派”群众组织的行动。内容是“三支两军”,即:支左、支工、支农、军管、军训。具体事发于1967—1972年期间,实质是军管,至1972年8月结束。)</span><b style="font-size:22px;">胡连长接着说:“小曹呀,你不知道,你别把电影里的当真,其实煤矿是很危险的,我下过矿井的,随时都有塌方、瓦斯爆炸、地面透水的危险,到处黑咕隆咚的,很多地方腰都直不起,工人是拖着个筐子爬进爬出的。只有等清除了石头采到煤,才支枕木铺 轨道开主巷道……你呀,平时一直在宣传队里写写弄弄的,当个教师不是挺好的?读书嘛将来总是有用的。听胡叔叔一句话,煤矿不适合你,去读师范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低着头没吭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胡连长继续说:“我看这名单上你们宣传队报名的有十多个人,后面假如政审只通过一半,也得走七八个,我估计等这批人走后, 你们宣传队这支队伍也很难再形成整体战斗力了,估计很快会被解散的,都会退回原来的连队去……你要相信胡叔叔,即使这次你不愿读师范也别去煤矿,就待在武装连,再等等机会吧。如果宣传队真解散了我就推荐你到恒丰中学去教书,在那里写写画画说说唱唱还能发挥你的长处……知道吧,听胡叔叔一句话,还是去读书吧,你适合,也应该去当教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犹豫了一会,开口问:“可是,有两所师范在招生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胡连长不假思索:“就去高安吧,那是周边最大的县,离我们南昌步校下去四十多公里,到南昌市也很近,七十来公里吧,宜春更远,你别去。都认为到宜春学校靠近铁路好,你将来分配工作就一定能保证分到铁路边?高安师范在县城,那儿我熟悉,条件不错,挺好的,至少比咱这儿强得多!”</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好,那我听胡叔叔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行,那就这么定了。哦,记住,今天我们说的话你任何时候都别到外面去讲。报名时间还有一天截止,等名单收齐上报之前我会替你直接改过来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出门时,我自然想起了两年前我们同在三营时,一天我正在营部四合院门前的照壁上画世界地图,他路过静静立在我身后看着。离开时轻轻留下一句话:“小曹哇,记住,如果有部队来招兵,你一定要报名去参军。像你这样爱写写画画的很快会培养提拔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回,听他的建议,我最终还是由煤矿改读了师范。</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到师范三个月后,有兵团同学传来消息,说X连XX在煤矿被山石砸断了腿,半年后又传闻有知青因煤层透水,不幸淹死在巷道里……今天想来,江西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团武装连的胡连云连长,大恩人啊,他为我职业定位,给我人生点拨提携,特别那句“记住哦,今天我们说的话任何时候你都别到外面去讲。”那年月这可是政治立场的大问题呀,有撤职羁押的风险,他竟然公开诋毁神圣的“安源煤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现在的青年是不知道当年“安源煤矿”有多火:中央美院的师生集体创作了一副油画《毛主席去安源》发行全国以至世界,举国上下敲锣打鼓游行庆祝,一时间城乡旮旯到处都贴着这幅画!党的“九大”召开时中央还特地下达给安源煤矿一个“工人代表”的名额!</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故而为这句话我整整守口了半个世纪,直到今天才第一次公开讲出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在这五十年中,我心中一直耸有一座雕像:他,中等个,特精悍,古铜肤,小眼精,牙有点黑,有颗镶着银,隆冬不着棉,炎夏不解扣,说话直截了当,行走步带风,全身通透着职业军人的气质!当年(1964年)解放军全国“军事大比武”他获得过刺杀的冠军!据说他的一个马步“突刺”动作,从姿势、声势、准确、力度、击中目标部位上连续一千抢,丝毫不走形!为此立功受奖被树为“刺杀标兵”!</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他,就是我们武装连的连长胡云连,1947年的兵。曾经在参加淮海战役夜间急行军的行进途中,突感肩头有点麻,用手触摸,粘粘湿湿的,他,就这么边走边抠,竟然一步不停用指尖抠出了一块指甲大小的炮弹片!依然一声不吭,黑夜中,继续走,谁也不知道,照样急行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就是这位原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州军区南昌步兵学校(现称陆军学院)的正营级军事教官,在我离开八团两年后兵团撤销,所有军人都转业到地方安置,唯他特例,重新被招回军校,继续当他的单兵技能训练的优秀军事教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他调离农场后,曾有很多知青想去探望他,可军校戒备森严不得进门,从此就失了联系。过后多少年过去,凡他带过的兵,凡与他接触过的人,只要一提起他,都佩服公认:他,胡云连,百分之百的标准军人,举手投足都透着军人的精气神!我自一九七三年十二月与他分别后就再也没有联系,几十年后写作此文时我曾向很多战友求助,希望能获得一张他的照片,结果未能如愿。因为他极少拍照,故而只在人们心中定型。我心里就一直笃定:胡连长,恩人!——他,毕竟1947年的兵,离休,晚年一定会是幸福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时间已过半个多世纪,想到当年胡连长为我做的那件事,他的言谈,他的爱心,他的为人,还有他身上体现的军人气质精神,早已深深铭进我的心。只要一想到他我就肃然起敬!</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可叹啊,在写作此文时我才得得悉,胡连长已过世好多年了……但今天,我撰文,依然要仰天拜祭,拜祭我的恩人,拜祭连长胡云连!</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在兵团,还有一个我不能忘记的人,那就是团政治处的王希唐副主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记得那是一九七一年八月的下旬,王副主任把我调进团文艺宣传队搞文字创作。因为一时找不到铺位,他就让后勤处另时安排我住进团部机关的招待所。当时同住的还有南昌五中的知青钟健龙。另有农场老职工文艺骨干陈广春也在我们房内设有一张铺,但他主业管着一连的排灌站,因此只偶尔来歇歇脚不常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记得是我调来团部第三天中饭前的时光,我同钟健龙刚走到食堂门口,不想王副主任迎面走来说:“哈,小曹,我还正要去找你!”我立停步,“王主任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好,好。喏,你的工资。”说着递给我一个信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工资?”我诧异,迟疑没有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噎,是你的呀,拿去!点点看少不少。”我没开信封,他接着说:“我知道你们山上连队发工资比团机关晚两天,昨天我专门去为你申请,刚刚才领到这份工资。”说完,他眯笑笑转身走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这才抽出信封,哇!16块钱耶,这该是多大的惊喜!喜兴之态溢于言表,內心狂欢不已。至于刚才木纳迟疑不敢接,那是因为三营已经提前预支过我这个月的工资(那时我在三营营部任文书),因此心里暗暗斗争要不要领双份,多少还是有点发怵。要知道那时知青的生活费标准是:中学生每月16元,大学生18元。当年有一批江西医学院69届待分配的毕业生也在我们一起劳动,他们每月只比我多两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短暂激喜过后,这才想起对着那已经转身离去走出数步远的胖敦敦的背影含糊地连说了两声:“谢谢,谢谢王主任!”而后便跳跃着与钟健龙一道走进团机关食堂。恰逢那天食堂有红烧肉,我当即慷慨豪爽:“来,钟健龙,今天我请客,请你吃份红烧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真的呀,兄弟,今天啷咯大方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在三营领过工资,刚刚王主任又给了一份,嘿嘿,多捡到16块钱!”我这人城府浅不藏事,当即就透了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戳,啷咯好咯福气哟,还混得到两份工资,我们一生世都碰不到!兄弟,嘿今日昂要放滴子血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句话,请你吃份红烧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真咯吗?”钟健龙毫不客气,马上激将一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当然真的,马上兑现!”我态度坚决,重复一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两份好不啰?多得16块钱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两份就两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说话算数哦?”他又补了一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当然算数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好,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当一连两份红烧肉下了钟健龙的肚子之后,他倒了小半碗热开水,摇晃着涮涮碗仰起头碗咕噜咕噜喝下去。来到洗碗的水池前,他舔着嘴唇又连说了两遍:“兄弟,够味!”“好兄弟,真够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回到寝室,他竟然又说了一遍:“喔戳,今日过了老瘾,兄弟,真够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可见,在那年月,领导的关心,意外的惊喜,不仅让我激动失眠,就连借光的室友钟建龙也为这意外的馈赠快乐了一整天!</b></p> <p class="ql-block">当年作者与团文艺宣传队创作组队友钟健龙合影(图左为作者,右为钟健龙)</p><p class="ql-block">(照片摄于1972年10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不能忘记王副主任,还有另一件事情让我铭记于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是一九七三年的冬天,团文宣队赴江西安福县(七团)参加全省兵团的首届文艺汇演,我因报名参军体检而未能参加,独自留守在武装连。记得大约是十二月中旬的一个下午,队友们汇演回来了,归来时个个都显得一脸的疲惫。</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大概是当天晚上八点钟,队友徐子芳突然告诉我,说是政治处王副主任叫我到他家去。汇演时王副主任是领队,徐子芳说王副主任是下午下车时交待的,他忘了,刚刚才想起来,所以特来通知我,并且连声催促:“快去,块去 ,现在就去!”当我风风火火赶到时,大约在8点半钟。王副主任一家还没睡觉,儿子坐在桌前翻一本连环画,妻子在一边纳着鞋底。那时候还没有电视,他家响着的只是一台小小的半导体收音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进门,喊声:“王主任。”老主任一抬头,“哦,小曹啊。”随即对着儿子手一挥,“去,到里屋看去!”妻子也立马起身离开。他倒杯水,让我坐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小曹,祝贺你得奖了!”“得奖?”“对,这次去参加全省兵团文艺汇演,我们团不错,你写的那个独角快板剧,小钟写的器乐小合奏都得了双奖。你的快板剧小李(李建一)演得挺好,她得了表演奖,你是创作奖!喏,奖品也给你带回来了,是一套毛选,还有稿纸和笔。证书来不及写,以后会补发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继而就有了一串长长的谈话,那又是一段谆谆的教导:“小曹啊,搞创作,一定要下生活,走与工农兵相结合的道路,要深入下去,连队,生产队的阶级斗争,农业学大寨的先进事迹,同志们之间互相帮助的好人好事,你得留心,备个小本,随身带着,平时多记,到时写个小剧,编个小曲就能用上了……我告诉你,在我原来部队的宣传队里也有个小曹,他能写还能演,那小子,不管取个老头儿,取个老婆儿都能把人演活喽,可受欢迎呐!那小子有心,肯钻,好模仿。我说,演员是这样,你们搞创作也应该这样,凡事都得用心,练笔和战士练枪是一个道理!人得勤,得用心,要有坚持的精神。你记着,任何时候都不要撂下你手里的这支笔!否则你就可惜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此时,王夫人进来,手端了一海碗热腾腾的麵条。主副主任亲手掰一截大葱递给我,又推过来一碗麵酱,“吃,趁热吃,快吃,吃完再聊!”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手捧着热乎乎的手擀麵条,面对着热雾中一双眯笑着关注的双眼,不知是羞怯、激动,还是环境味蕾刺激的作用。我全神埋头海碗,蘸着麵酱,啜吸着麵条,头埋在海碗里,吃着麵,咀嚼着老首长的话,只感到额上湿湿的,眼眶热热的,汗水与泪花滴到海碗里,升腾的水雾夹着火一样的心情使我解开了衣扣,贴身的内衣已湿到了后背!……在那个特定的环境,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在那个寂静寒冷的冬夜,那是我有生以来吃到的一碗最暖和最鲜美的麵!</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记得出门的时候,老主任送到门口还再三叮嘱了一句:“以后没事就来玩,饿了就到我这来随便吃点。记得,要练笔,别荒废!”老实说,多少年来,那个冬夜里的情景一直在我眼前,那碗麵一直鲜暖到如今,老首长的那席话激励着我的终身。缘分啊,两年半前也是他下连队蹲点短短三天,见着我写写画画,此后就提名把我调进了团文艺宣传队……听他的话,我也一直思考,也坚持练笔,即使再忙再累也不辍写日记。(只可惜在企业转制下岗待聘的时候却一怒之下把整整30年的日记全部烧了!)尽管如此,但喜爱文字还是刻进了骨子里,以致于与文字结缘,日后搞文字成了职业,成了谋生的技能。我认定这应该最初都得益于军人老首长王副主任的激励!</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原福州军区江西省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团政治处王希唐副主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照片摄于1972年秋)</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九七三年十二月我离开兵团,两年后兵团撤销。后听说王副主任转业回了家乡,是北国边陲的冷县“瑷珲”!当时我内心很有点不平静:要知道那时候尚在“冷战”时期,我不知道当时老主任的境况,不知道是组织安置,还是他自愿申请?我也听说兵团撤销时人人找关系都争好位置,但我只认定老主任是个厚道热心很守纪律的人,总觉得他去瑷珲有些不太自然。我一直坚信,上天不负忠人,老主任可能起始会有一段不平静,但最终一定会称心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但有一点我欣慰,毕竟王副主任是1945年初入伍赶上了抗日的兵!——离休,晚年生活自不必说,之后的改革开放,瑷珲也成了国家重要的通商口岸,这在当时谁会料得到?还是那句话,“天不负忠人”!我想,老主任的儿子一定早已是当地的公职人员吧,或许至少也该做着边贸的大生意。他自己耄耋之年,颐养天年,绝对万事无忧的。当写作此文时,老主任应该早过了百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是我的推想,也是我一直的祈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推心地说,感恩的形式有很多,可物,可钱,可信,可托人,可电讯,亦可亲登门。然而在我,却只有用心:心灵、精神的感恩不在一时一物,它能穿越时空,跨过世纪,融进身体,抒发真情。我把它写成文字,传播,留存,这该是我的最好感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现如今,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可江西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团武装连的胡云连连长,还有团政治处的王希唐副主任,他俩就是我心中永远的神!</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2018年5月20日写于上海</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注:此文曾于2018年在微信自媒体《新三届》和《原乡书院》公众号上发表。后又有自媒体《白浪情》、《陈赣中老头》公号转载过。其发表时标题均为“我的两位大恩人”。)</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至今已事隔55周年了,现2026年8月23日中元节之际,我再次重发此文,是仍要表达我真诚的感恩和深深的祭奠缅怀之情。</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当年(1973年秋),作者在江西省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团文艺宣传队时拍的艺术照</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