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记忆:一碗大排面。

良渚茶人

<p class="ql-block">  今日星期天,闲来寻味,照旧走进熟悉的面馆,点了一碗杭州最地道的青菜鸡蛋面。等待出餐的间隙,我随意抬眼扫过墙上的价目表,一行字样映入眼帘:大排面,二十八元。寥寥数字,却瞬间勾起尘封多年的往事,思绪骤然飘回三十余年前的青葱岁月。</p> <p class="ql-block">  那是一九九零年的春天,年未满十九的我,在良渚塑胶化工厂跑业务。初入社会的少年,青涩懵懂,囊中羞涩,日子过得朴素拮据。彼时的我,第一次独自出差,远赴温州瑞安。一路舟车劳顿,抵达时恰逢饭点,空腹饥肠辘辘,便想着找家街边小店,简单吃碗面充饥便可。</p><p class="ql-block"> 沿街寻到一家朴素的饮食店,我径直开口:“老板,来一碗面条。”店主是本地人,普通话并不标准,慢悠悠回道:“店里没有面条,只有浑干。”</p><p class="ql-block"> 我一时茫然,满心疑惑,从未听过“浑干”这般吃食。连忙追问:“浑干是什么?”老板抬手指向一旁筐中过水的米粉干,拖长语调解释,我这才恍然明白,所谓浑干,便是当地的米粉干。看着模样和面条相近,想来饱腹效果并无二致,我便放下顾虑,开口询问价格。</p><p class="ql-block"> 老板告知,一碗浑干一元钱。我暗自思忖,彼时良渚本地一碗普通肉丝面,价格也相差无几,便爽快应允。随口又问了一句本地老话:“能不能加一?”</p><p class="ql-block">在良渚的方言里,“加一”便是多加一份面、分量加大的意思,是当地人吃面的习惯。可老板听后连连摇头:“没有加一,只有大排。”</p><p class="ql-block"> 浓重的乡音混淆了字眼,我下意识将“大排”听成了“大盘”,只当是大碗分量的米粉干。年少意气,一时豪气上头,不加思索便挥手道:“那就来大盘!”</p><p class="ql-block"> 满心期待等候片刻,餐食端上桌的那一刻,我才瞬间愣住,恍然大悟。此“大排”非彼“大盘”,所谓的大排,是米粉干上稳稳铺着一块厚实的肉排,是店里的加料顶配。话已出口,木已成舟,纵使心中错愕,也只能坦然接受。</p><p class="ql-block"> 尝上一口,油润入味的大排鲜香十足,滋味确实远超普通粉干。可待到结账时,我瞬间满心心疼。一碗普通浑干一元,一块大排加价一块五,这一碗大排浑干,总价足足两块五。</p><p class="ql-block"> 在九十年代初,两块五并非小数目,几乎抵得上我一整天的伙食费。年少挣钱不易,每一分薪资都来之不易,攥着钱的手微微发颤,满心都是不舍与懊恼。年少的我,只觉温州物价偏高,暗自感慨此行吃亏,带着几分委屈匆匆结账离去。</p><p class="ql-block"> 那一次阴差阳错的用餐经历,成了我心底难以磨灭的记忆。往后数十年,无论生活宽裕与否,我始终极少主动点一碗大排面。并非不爱这份滋味,而是年少时那碗昂贵的大排浑干,那份小心翼翼过日子的窘迫,那份来之不易的生活体悟,深深烙印在心底,久久难以释怀。</p> <p class="ql-block">  思绪翻涌间,店家一声“先生,你的面”,骤然将我拉回现实。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面摆在眼前,清清爽爽,烟火十足。</p><p class="ql-block"> 岁月流转,时代变迁,如今衣食无忧,生活富足安稳,一碗大排面的价格早已不值一提。可每当想起九十年代那个春日,想起瑞安街头那碗阴差阳错的大排粉干,心底依旧五味杂陈,眼眶总会悄然温热。</p><p class="ql-block"> 一碗寻常大排面,盛满的从来不是简单滋味,而是一代人青涩的青春,是岁月的艰辛,更是生活步步向好的珍贵见证。旧日清贫皆成过往,唯有初心与记忆,岁岁如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