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母亲虽离开我们七年了,但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许多往事如潮水般涌来,骑脚蹬三轮车和带驾驶楼的三轮车接母亲的经历,总让我心惊肉跳,却又满揣着暖融融的分量,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觉得不可思议——真不知道当时自己哪来那么大的胆量。或许,是那份想要接母亲的急切心情,给了我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p><p class="ql-block"> 那年十月,邻村唱大戏,母亲是个老戏迷,我想着把她接到我家来好好听场戏。可母亲年纪大了,骑自行车带她实在太危险,(那时家里只有自行车)我又怕她坐不稳摔着。思来想去,我只好向婆婆借了那辆酒红色的脚蹬三轮车,婆婆很爽快就答应了。</p><p class="ql-block"> 可当我真正推着车上路时,才发现这“铁家伙”根本不听话。车把像个没拴住的倔强牛犊,左摇右晃,车身也总是歪歪斜斜地往路边的沟里偏。但一想到母亲还在等我,我咬咬牙,硬是边摸索边往前蹬,跌跌撞撞地总算到了娘家。</p><p class="ql-block"> 没想到母亲不仅没嫌弃我这拙笨的车技,反而欣然应允要坐我的“专车”。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得意洋洋地蹬起车往公路上赶。</p><p class="ql-block"> 可好景不长,到了邻村和我村交界的那段土路,麻烦来了。路面上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嵌在路上,路中间高高凸起,两边的沟陷得很深,稍不留神就会连人带车翻下去。去的时候我已经在这栽过一次,连人带车歪在沟里,狼狈得不行。看着眼前这条不堪的土路,再想想刚才的狼狈,我心里直打鼓,但只能强装镇定,硬着头皮往前一点点挪。</p><p class="ql-block"> 母亲坐在车上,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紧张和车技的生疏,心疼地说:“路太颠了,坐着也不舒服,让我下来走走吧。”</p><p class="ql-block"> “没事,您得相信我的车技呀!”我嘴上逞强,可心里早已没了底气。</p><p class="ql-block"> 母亲执意要下车,我也不再勉强。母亲慢慢走,我攥着车把跟着她慢慢蹬,那阵子我心里又酸又内疚,明明说好了要接她坐车,反倒让她老人家自己走路。终于挨到了家,把那辆三轮车稳稳停下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像散了架一样。母亲却一直夸我三轮车技术高,还特意跑那么远接她过来听戏,她高兴得不行。可她哪里知道,我那点撑下来的勇气,全是来自她对我的爱,和我想要护着她的心意。爱的力量是没法估量的,爱本就是世上最沉也最暖的动力,爱真的能推着人闯过好多原先想都不敢想的坎儿。</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第二次骑带驾驶楼的三轮车也同样惊心动魄。那阵子姐姐照顾母亲,我想着把母亲接到我家住段时间,姐姐家离我家十几里,骑脚蹬三轮车蹬到地方人都快累瘫了,况且我那车技说出来谁都揪心。我只好硬着头皮到嫂子家借电动三轮车,嫂子热情地笑着说:“带驾驶楼的三轮车在家里,你敢不敢骑呀?”我当时脑子一热,大言不惭地说:“给架飞机我也能试着开走。”等我看见那辆车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这辆三轮车咋那么高大,我暗嘀咕自己能不能驾驭得住,我根本就没骑过这种车。但大话都已经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把车推出院门。</p><p class="ql-block"> 路上遇到坑洼不平的地方我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磕磕碰碰出半分问题,眼睛死死盯着路面,脚底下慢慢匀着劲儿,边走边摸熟这车的脾性。一路上要经过五个村庄,岔路口一个接一个,路上碰到熟人我也不敢分神搭话,就攥着车把闷头往前开。好不容易晃到姐姐家,姐姐开门看见我骑着这么大的车来,吃惊得嘴都合不上,连着夸我有本事胆子大。我哪里敢把一路上攥紧车把,攥得手心冒汗的狼狈说出来,还怕母亲听了不肯坐我的车跟着我走。下午我就这么一路提着心吊着胆,稳稳当当地把母亲载回了家里。-</p><p class="ql-block"> 岁月无声,两次骑三轮车接母亲的事早已被时光抚平,但那份带着冷汗与温情的记忆,却永远停泊在了我脑海里。其实真正在颠簸中摸索前行的,又何止是我?母亲用她的包容,接纳了我生涩的车技;用她的心疼,托起了我逞强的自尊。两辆不同的三轮车,承载的不仅是一个母亲对亲情的期盼,更是两代人之间最深沉的双向奔赴。 </p><p class="ql-block">(图片来自百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