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约热内卢I 活在当下的狂欢之城

亦曦

如果说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拉丁热血中尚混杂着欧洲优雅，那么里约热内卢就是原汁原味的纯正南美风。 在大巴的颠簸中进入里约，玻璃窗外的世界同样颠簸。 狭窄的街巷，破旧的建筑，拥挤的过道，电线在屋顶任意纵横，摊贩们成排成片密集在路边。 在这样的零乱与喧闹中我看到了中国同胞熟悉的面容，那是中国的义乌人，他们在这个市场占了一大片。小城镇般的喧闹与杂乱是我对里约的第一印象。✦✦✦✦✦ 塞勒隆阶梯是我在里约的第一站。当我站上一条两百多级的长阶梯，看到了贴在上面的来自全球60多个国家的数千块彩色瓷砖。 然而它在我眼里依然是一条普通阶梯。它背后的故事我也不甚有兴趣了解。 我感兴趣的是此刻站满在阶梯上的各国人们，他们比这条阶梯更吸引我。 从没见过这么多不同种类的人群汇聚在同一个地方。 各种肤色，各种发型，各种身形的人，层出不群的在眼前川流。 有站的，有坐的，有躺的，有头上骑着狗的，手里拿着零食的…… 超出想象的奇装异饰壅塞在色彩之间，使得眼前的这条阶梯成为一个七彩大熔炉，容纳着庞大而拥挤的纷杂。 我把感官开到最大量，接应着这猛扑过来的，潮流般汹涌的陌生与新鲜。 我以为这样的热烈，松弛与散漫只停留在眼前这片区域，后来我才知道这只是简单的开篇。 “放下一切”不是心灵鸡汤 行走在里约街头，即使是繁华地段，也没有如上海或香港般的精致现代化。 作为巴西第二大城市，它的城市风貌是一种更贴近自然的粗犷的市井气。 店家可以把商品堆满在店门口售卖而不在乎所谓的市容；流浪汉可以自由睡在路边；墙上可以任意涂鸦；路人可以像熟人一般招呼；某处突然响起的音乐还会引来即兴起舞的人群…… 去耶稣山的时候我们遇到一位老太太。她穿着紧身服，头上带着头盔，跟着劲暴的音乐一直蹦着跳着，她跳得非常投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围着她的舞蹈转。 看到我们她以最热情的笑容招手示意我们加入。然后，我们真的加入了进去，把她一个人的独舞变成了群舞。 这就是里约独有的魅力，即使最为保守内敛的人群，也难免被快乐感染。 然而，里约的感染力远不止这些。 看过里约的海滩，才知道“放下一切”不是心灵鸡汤。 你看到的不只是放松，更像是在庆祝日常。沙滩上人声鼎沸，万头攒动。果汁，酒，美食摆满在沙滩椅前。 你会看到闲聊、调情、运动、小睡、发呆，沐浴阳光…… 大片大片的纹身爬满裸露的身体，一丝不挂只差了一个“不”字，笑谈声肆无忌惮的随风传递……最靓丽的风景线是美女们，性感的身材、健康的肤色、浓密的长发，以巴西式的热情传递着活力奔放之美。 若是我的镜头正好对准了他们，他们会以一种调侃的热情的跟你大声招呼，齐齐挥手对你说着生硬的“你好”，“你好”…… 镜头里装不下他们的快乐。 他们的松弛感很真实，一种沉浸式的“活在当下”。 在这样的氛围中，你的脸上也会不知觉的炸开巴西式欢笑。 如此真实的松弛与快乐是因为经济繁荣，生活富足？不，这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巴西式乐观。 这是一座不必用理性去评判的城市，而是以感性去感受的城市。 感受他们将“生活”视为最优先级的人生价值观。 他们贷款去旅行，认为“即使负债，也要快乐”。 他们不爱读书，全国九百多万文盲。但他们爱足球，从小练球技，想着靠踢球改变人生而不是读书。 罗纳尔多、贝利都从贫民窟走出成为世界球星。 他们对艺术特别有天赋，想到什么就直接画墙上。 于是街上到处都能看到各色涂鸦。这些涂鸦很有看头，绝不像胡乱涂抹，这是一个个生命热血喷薄而成的瞬间。 他们把家庭聚会、宗教节日、社区活动等都被视为神圣时刻，即使手头工作繁忙，也要为这些活动立刻放下。 于是诞生了狂欢节。 世界上许多国家都有狂欢节，但论规模之大，参加者之众，内容之丰富，气氛之热烈，首推巴西。而在巴西各大城市中，又数里约热内卢为最。 只有盛大的狂欢才能宣泄他们心中澎湃如海的激情。在生活指标与快乐指标之间，里约人选择后者。✦✦✦✦✦ 深渊与星空之间 去耶稣山的时候，我们经过了贫民窟。密密麻麻的铁皮房，建满在山脚至山顶。 听导游说这些建筑都出自他们自己之手，他们有钱了就盖一点，没钱了就停工，只要房子最后建成了，那就永远是自己的。 我能想象他们建成之后的快乐。 车子盘山而上，高处俯视，山海相依，风光无限，刚刚经过的贫民窟与富人区只一街之隔。 导游说：“在贫民窟一般建得越高的越是贫穷，可是他们并不会因此抱怨，他们反而自豪于所拥有的顶级视野：“富人有钱，我们有风景，上帝是公平的，给了他们钱，给了我们山海…… 这就是里约人，他们总能在不公里找到安慰，在苦难里找到快乐。 所以极端贫穷与极度奢华可以隔街相望，相安无事。因为深渊与星空之间已被强大的乐观内核无缝连接。 耶稣雕像矗立在高山之顶，当你在里约城中漫步，随处抬头都能看到这个雕像。它伸展双臂，像在护呵着山脚下的里约城。 当你靠近，感觉犹为震撼！ 如此巨大又如此平和，他俯视着脚下的万国之民，把极度的喧闹与拥挤归于接纳与包容。 就在这样举目无熟人的喧闹与陌生中，耳边忽然传来一句中国普通话：“你们是中国人吗？” 回身看，一位高高的欧洲姑娘笑容可掬。 她说她是俄罗斯人，经常去中国，很喜欢中国。 即使只是一句普通问候，在遥远的国外也有突闻乡音的亲切与惊喜。我跟李峰开心的跟她合了影。 镜头里三个人笑得特灿烂，都是里约式的笑容。 上帝花了六天创造世界，第七天创造了里约。 这是里约人说的一句名言，听起来很狂，却是他们内心真实的表达。 我们总以自己狭隘的视角与认知挑剔着他们的缺点——城市破旧，物价昂贵，教育落后，治安混乱等。 但里约不在乎，它允许争议，允许评判，允许那么多不完美的存在。他们只在乎此刻拥有了多少，热爱了多少、感受了多少、连接了多少…… 他们午夜才吃晚饭，凌晨三点还在街头接吻，耄耋奶奶与朋克青年同坐闲聊，流浪汉与富翁并躺在海滩共浴阳光…… 这座城市，它更像是一种生活方式的宣言。提醒着我们，在效率、规则和物质之外，生活还可以更热烈，更随性，更忠于内心的节奏。✦✦✦✦✦✦ 下山的时候，我们经过一个美食摊，摊主突然对着我们唱起了生日歌，当熟悉的“祝你生日快乐”响起，我们的快乐瞬间爆棚，大声对他说着：“谢谢，谢谢”…… 他的发音非常准，应该是对着中国同胞唱了无数遍。看着他夸张的比划，一脸阳光的大黑脸，我们小声嘀咕着：“他那么热情，我们不买他的东西真不好意思”…… 哈哈，中国人的思维就是来而不往非礼也。 团里的几位姐姐真是反应敏捷，她们齐齐站好，一起拍着手也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回赠给他，只是把“祝你生日快乐，改成了“祝你生意兴隆”…… 停留在这个城市的时间同样是短暂的，看到的，听到的也是那样有限，但感受到的快乐却比两万多公里的旅程还要多。 不向未来索取，只想此刻拥有，这是里约热内卢教给我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