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荐】西北往事（1）共和县

青海老兵（布衣学伟）

写作：青海老兵（布衣学伟）

图片：网络

‍美篇号:17992863

　　一九七二年底，历经坎坷好不容易穿上了绿军装，这一下成了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的解放军战士了，心里好激动。要奔赴离重庆几千公里外的兰州军区空军去服役心里又好兴奋。问接兵的干部，我们要到那里去？“问那么清楚干什么，拉到那里算那里，只要是祖国的土地都要我们军人守卫，新兵蛋子懂个毬！”接兵干部说。

那天下午，天色灰暗，在重庆九龙坡火车站，好几千新兵涌上接兵的闷罐车上。一个排的新兵安排在一个车皮里，大家铺好铺盖就争相挤在车门的铁链子上与亲人们告别。车上的新兵与家人们挥手告别。我的父亲在站台上送我，母亲没来，她怕流泪。

大约五年前。在一个灰色的下午，我也是在这个车站坐闷罐车下乡插队，时间也是下午四五点。车一动，车上，车下哭叫声一片。那时我们只有16岁，没离开过家，不知道前面有多少苦难，将工宣队描绘的农村想成了桃花源？现实到来时，好多好哭的女生大哭了一场。经过三年多的磨难，我们坚強多了。这次参军还真想去大西北看看。大西北大得很，土地要占祖国的三分之一，包括：陕甘宁青新，大西北雄浑，广漠，神奇都等待我们去探索和观察。

　　火车到了成都，甩掉几个车皮，身轻了就跑得快，翻秦岭又气喘吁吁的爬山。第二天车，火车到了天水又甩掉几个车皮，到了兰州火车站，我们很兴奋，兰州是甘肃省会，大城市，在这里当兵不错，我们不是兰空吗？问班长，他一脸严肃地说，军事机密，不可奉告，拉到那里，就是那里。这地还神密兮兮的。火车是不管人的情绪的，吐着白烟，铆着劲地往前开。车过青海西宁也不让我们下车，只甩下几个车皮，又往前开。到了湟源站才停下来。车门打开，接兵的卡车也来了，排成一长排，车上装着皮大衣，皮帽子。滿天雪花，寒风刺骨，雪铺了一尺厚。新兵每人发一件皮大衣，皮帽子，马上穿上，就上了卡车。车上的新兵不知这还要开到那里去？管他开到那里去，开到唐古那山守雪峰也认了。穿上军装就是军队的人了。军人就得吃苦，流血，牺牲。服从命令是天职，天南海北都是家。

汽车排成长队翻越了三千三百公尺的日月山。过了日月山顶就是高原牧区了，天苍苍，野茫芒，不见风吹草地显牛羊。现实无浪漫，雪源一片，只有一些骆驼草直直地刺向天空，显使着坚強。车队到了倒淌河没停，到了共和县的营房才停了下来。新兵训练基地就在这里。

从此，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就开始了，并不是在这里教你射击，格斗，甩手榴弹，拼刺刀，而是教你站军姿，立正，稍息，齐步，正步，跑步，向左右转，夜间紧急集合，拉歌，从早上起床号一吹就高強度的训练，不准休息直到熄灯号吹响才能躺下，不要小看这些枯燥的训练，它正是让你脱掉民间俗气，转换成军人气质最基础的训练。在高原站军姿也不是一件容易事，一个班能站立下来的只有五，六个人，有一半人因高原缺氧晕到，抬下。幸好我是能坚持到最后的战士。训练虽艰苦，还是有一个星斯天可以休息的。星期天就可以逛县城了。

　　共和县城不大但却是海南藏族自治州的州府所在地（地级市级别），七十年代也只有一条街铺有柏油马路，其余皆土路，街两旁只有一些低矮的房子。街的右边有一座电影院，一幢两层楼的新华书店，海南面粉厂有一个排粉尘的高房子。左边有一幢三层楼房，外观较为豪华，那就是共和县最具标志性的大楼，海南藏族自治州的招待所了。柏油路也只有两三公里长，再向南走就是土路了，土路旁有一片灰砖平房。那就是州府所在地，与普通民房没有什么区别。州文工团，州医院，印刷厂，毛毯厂，青海第二民族师范学校，军分区等等都是一些平房。那时经济差劲，没钱修高楼大厦的。

刚到共和县城最闻不惯的，是空气中弥滿着一股羊膻味。那简直是无处不在。天气寒冷到零下二十几度，任何店门，都挂着厚厚的门帘，新华书店，电影院这些人群聚集的多的地方，这个味道更浓。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回到内地可能别人也能闻到我身上有这种气味。到了六十多岁回了一次共和县，共和县已经建得繁华了，县城也大，这种羊膻味道已经很轻了。我忽然明白了这种味道从那里来的？草原上的羊群屙出的羊屎在地上蒸发出的这种味道，过去县城小，走一，二公里就是草原，那种味道当然浓。冬季是不会下一粒雨的，气候极干燥。这里的人都吃牛羊肉，那时羊肉的价钱很便宜，三角五分钱一斤。牛肉就是牦牛肉，稍贵一点。当地居民买羊肉都是买整只羊肉。然后挂在室外的墙壁上。羊肉是不会坏的，被冻的硬绑绑的，敲得“嘣嘣”作响。要吃肉时，用刀在挂着的羊身上砍一块肉就拿到屋里去煮。家家都有火炉，接一根管道伸出屋外。白铁皮管给屋内供暖，火炉上就炖羊肉。屋外烟筒的白烟冒得欢。屋内炖羊肉的锅盖就跳得欢。居民们冬天如不工作是不外出的，就听这种炖肉的“朴扑”声和炖羊肉飘出的香味，心里就会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