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莲的美篇/查煤气

雪莲

查煤气

文/雪莲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窝在沙发里看闲书。

“谁呀？”

“查煤气的。”是个女声，隔着门板有点发闷，但尾音上扬着，带着点礼貌的客气。

我趿拉着拖鞋去开门，一边走一边喊：“等会儿啊，我把门儿给打开了。”

门口站着个穿蓝工装的女同志，脖子上挂着工作牌，额头上一层薄汗，在正午的光线里亮晶晶的。我说您贵姓啊？她说姓刘。我说干嘛呀？她说查煤气。我说多长时间查一次啊？她说一年一回。我说行啊，那您查吧，大热天的，您够辛苦的。

这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她原本公事公办的脸上忽然松快了些，嘴角弯了弯。我转身去开客厅的门。因为空调开着，厨房在里头，闷得很。又顺手把厨房的电扇拧开了，扇叶呼呼转起来，把热气搅得四处散。

“您喝水吗？”我问。

“不喝不喝，谢谢您。”她摆摆手，从肩上挎的布包里摸出一个军绿色的水壶，"我这一天查好多户儿呢，一个月得达到一千五。自己带着水，方便。”

我说那您来点儿冰镇的？我这冰箱里镇着几瓶。她还是说不喝，又说您这位客户真好，来了以后，感觉心里暖暖的。她一边说一边打开煤气灶下面的柜门，找我要了张凳子，站上去看煤气表。“前几天我上三号楼那儿，门儿都不让进，说“不查不查，我们这儿好着呢”。等晚上又去另一家，叫了半天门，连个声儿都没有，就隔着门说了句“不查您走吧”，来了个闭门羹。”

她抬起头看我，脸上有点委屈，又有点无奈：“后来打听才知道，前些日子有跟我们穿一样衣服的人来查煤气，查是幌子，推销煤气灶才是真格的，弄得大伙儿特反感。可我们也冤枉啊，他们是第三方的，不归我们煤气公司管。”

她蹲在那儿絮絮地说，我靠着厨房门框听。电扇的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一动一动的。我说是，现在骗子多，大家都有戒心。但是您看，要都像您这样认认真真查煤气的，大伙儿慢慢也就放心了。

“要都像您这样儿就好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查煤气配合我们，还关心我们，天儿热还给我们开电扇，要都这样，我们进度也快，心情也好。”

我说人与人之间就该互相理解，谁都不容易。现在社会上有骗子，可还是好人多。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冠冕堂皇，可看她认真听着点头的样子，又觉得这道理虽朴素，却是真话。

她低头去看煤气表上的小屏幕，咦了一声：“您这表，电池没电了。”

“家里有。”我说，“几号的？”

“五号的，四节。”

我从抽屉里翻出两节给她。她蹲下来捣鼓了一会儿，皱着眉说不行，安不上。我凑过去看，她把电池往槽里比了比，粗了。我又翻出两节，递给她。这回对了，咔嗒一声卡进去，屏幕亮了，数字跳出来，稳稳当当的。

她站起来，在工装裤上擦了擦手，笑着说行了。我看她收拾工具，忽然想起什么，说您等会儿，转身从冰箱里拿了瓶冰镇的绿茶递过去。这回她没推辞，接过去贴在脸上凉了一下，才放进包里，说谢谢您，今天真高兴。

送她出门的时候，门外的热浪扑进来，她回头冲我笑了笑，蓝工装的背影沿着楼道往下走，脚步声一级一级地远了。

我关上门，厨房里的电扇还在转，嗡嗡的。冰箱门上贴着记煤气的便签，去年写的，字迹有点模糊了。我想了想，把便签撕下来，换了张新的，写上今天的日期。

记下这件事。不为别的，只是觉得在这寻常日子里，人跟人之间那点温热的东西，值得留着。像那两节电池，粗了不行，细了也不行，得刚好对上，才能让什么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