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散文 </p><p class="ql-block"> 城垣深处 岁月生香</p><p class="ql-block"> 冯晖</p><p class="ql-block"> 今天,我踏访本村古城,不为单纯游山玩水,只为寻找那一段段被时光掩埋的筑城初衷。</p><p class="ql-block"> 目睹冯家村古城墙的雄姿,已是五十多年前的往事。</p><p class="ql-block"> 前年编撰村志,也曾录入古城的长、宽、面积等具体数据,都是信息员实地丈量后反馈给我的数字,我并未亲临现场察看。村上古城,是方圆百里明代建筑中保存最为完整的一座古城。由于本村确切的建村年代暂无史料可考,我便希望再次亲临现场,细细寻访,从中找寻一点线索。</p><p class="ql-block"> 七十年代,每逢放暑假,我便给生产队放羊。隔上几日,就要赶着羊群从城墙旁边经过,下到黄柏洼放羊。每走到此处,羊群便要往沟下窜,我得跑在前头拦挡驹里羊,根本顾不上细看城墙的模样。每每只能站在黄柏洼沟底仰望古城墙。在我的记忆里,古城格外高大,我对修筑城墙者心怀敬畏。古城的模样历历在目,几十年来,只要闭上眼,它的影子依旧浮现在心头。</p> <p class="ql-block"> 8月10日下午,我回老家已有一个多月,心中早就存了探访古城墙的念头,却一直琐事缠身,抽不出时间。</p><p class="ql-block"> 近来,不少人前往马家河、枣林子河、芦村河、枣渠水电站旁的泾河岸边、九里坡下的泾河之畔游山玩水,我心中十分羡慕。可那段时间母亲小病不断,家中琐事繁杂,亲戚家红白喜事接连不断,终日忙碌,始终无法前行。加之自己没有代步车辆,想去各处走走只是纸上谈兵。每每在朋友圈看见别人出游,心中满是向往,却又力不能及。</p><p class="ql-block"> 这天早上,见母亲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交谈之间,她老人家言语神色都明显好转,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浑身感觉轻松了。</p><p class="ql-block"> 下午,本想寻个伴一同探访古城,打算沿着城墙四周细细探寻,希望能够找到古城修筑年代的蛛丝马迹,从中探讨出冯家村建村时间,很多迹象表明,冯家村建村时间记载有误,但如今无法考证。</p><p class="ql-block"> 如今的乡村,年轻人大多外出进城谋生,村里难见他们的身影。我的同龄的古稀老人,有的腿脚不便难以行走,尚能走动的,都在果园里忙碌,没有人陪我闲逛,我只好孤身前往。</p> <p class="ql-block"> 记忆里,去往古城有一条小胡同。胡同年年都是麦地,夏收过后,顺着这条胡同走出去,便能直达城墙脚下。小时候,我常常经由此处下黄柏洼放羊,这条路在我心中熟稔无比,本以为不会有半点波折。</p><p class="ql-block"> 可当我走到公路边,远远望见古城墙的轮廓,恍惚间仿佛已经站到城墙脚下,内心满是欣喜。我上下来回走了好几趟,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条熟悉的小胡同。反复寻觅之后才明白,这条胡同早已被填平,不复存在。</p><p class="ql-block"> 古城墙明明就在眼前,却始终无法靠近,心里不由得焦急万分。都怪自己动身之前没有向旁人打听,才落得这般窘迫。</p><p class="ql-block"> 几番来回,我决定从这片麦地穿行过去。走到麦地尽头,横亘在眼前的又是一大片玉米地。城墙近在咫尺,想要抵达,就必须穿过这片玉米地。今年开春雨水充沛,玉米长得足有三米多高,都是地膜密植,穿行其中格外艰难。</p> <p class="ql-block"> 我拿草帽护住脸面,蜘蛛网不断缠绕在草帽之上,帽檐磕碰玉米叶的声响在耳边簌簌作响,玉米秆把双肩刮得生疼。一边艰难前行,一边还心存顾虑,生怕被田地主人撞见,把我当成偷玉米的贼人,厉声呵斥:“你这老家伙,跑到我玉米地里干什么!”。行路的困苦之外,心中满是忐忑。我这辈子从未拿过别人东西,此刻却要蒙受这般嫌疑,不由得一身冷汗,背心与防晒服全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难受至极。心里只盼着快点走出玉米地,感觉仿佛很难摆脱困境似的。玉米叶把袖口蹭得发黑,我也无暇顾及,一门心思只顾往前挪动。</p><p class="ql-block">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钻出玉米地,眼前出现一道一米多高的土墹棱。记忆里这里原本是平地,不知何时突起这么高的墹棱,我一时茫然不解,站在原地愣神。我立在土墹之上,进退两难。好不容易才走出玉米地,若是退回去,又不知何时才能抵达城墙脚下。</p><p class="ql-block"> 我在高墹棱上踌躇片刻,还未拿定主意,脚下一滑,不慎跌落下去。底下是一片七八米宽的荒地,推测原本是一条路径,只因久无人走,才荒草丛生。草长得比人还高,脚下杂草丛生,踩上去绵软湿滑。这时,我想起人说草丛之中常有蛇出没,瞬间全身神经紧绷,双眼紧紧盯住脚下,生怕有蛇窜出。我在草丛折下两根又高又粗的蒿草,不停拍打身前的杂草,心里盼着能把蛇驱赶。</p> <p class="ql-block"> 回想起上小学时,有一日放学回家,我哼着歌回家吃饭,刚踏进家门,一条绿花蛇从父亲捆好的草堆里钻出来,从我脚边爬过。我只顾着唱歌,没有留意脚下,低头的瞬间,才发现蛇就在脚边,险些一脚踩上去。我吓得“啊”地一声摔倒在地,脚还顺势把蛇往前拨了一下。我连滚带爬,哭喊着往屋里跑……</p><p class="ql-block"> 从那以后,我便格外惧怕蛇,一想到蛇的模样,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发颤。此刻置身这片高高的荒草丛,心中不停地阵阵发怵。抬眼望去,古城就在眼前,却坐落在十余米高的土崖之下,从这里根本无法接近。我被困在荒草丛中,只能重新攀上土墹,再折返穿过玉米地,绕到下冯家村老村,才有可能走到城墙脚下。我战战兢兢,不停用蒿草拍打草丛,脚步艰难地向前挪动。在荒草里走了十几米,看见一处不算太高的土墹,连忙攀上去回到玉米地,艰难穿行出来,又经过一块刚被拖拉机深翻过的麦田,总算走到公路上。已是傍晚七点多了,我快步向下冯家村老村走去。</p><p class="ql-block"> 下冯家老村村民搬迁已有十余年。沿途只见一户人家大门紧锁,主人常年在外务工。其余住户早已全部迁走。路边依旧能看见旧时的窑洞与屋舍门庭,院落之内荒草长得比人还高。早年,村里在这里开办机瓦厂、砖厂,大量取土烧砖烧瓦多年,那么高的高崖被挖成深土坑,形成了十几米高的土崖。 </p> <p class="ql-block"> 旧时砖窑早已荡然无存,如今只剩几间塑料厂房留存。老村已被推土机推平,承包出去栽种苹果树。新品种华硕苹果已经摘去果袋,不少果实已经上色,个头硕大,大多达到七五、八零规格。八九亩果园地面铺着反光膜,红彤彤的苹果挂满枝头。我不敢多做停留,匆匆向着古城走去。</p><p class="ql-block"> 古城西南方,因土地平整取土,形成二十多米高的土崖。下方挖去的土体高度,远超十米的城墙,衬得城墙愈发巍峨,墙体也显出几分摇摇欲坠的态势。天色渐晚,时间紧迫,我抓紧沿着城墙脚下朝东南方向走去。</p><p class="ql-block"> 刚走到半路,坡上走下来两个小伙子。我以为他们也是前来观赏古城墙的,便没有搭话,擦肩而过。二人走出几步,身材偏胖的小伙转过身问我:“干什么呢?”</p><p class="ql-block"> “过来转转。”我头也没回地答道。</p><p class="ql-block"> “你是哪里的?”</p><p class="ql-block"> “就是这村上的。”</p><p class="ql-block"> 我继续往前走,来到城墙东南侧。这座古城墙长100米,宽82米,墙高10米,城墙底部宽8米,中部宽6米,顶部宽4米,城占地面积12.5亩,整体呈长方形,坐西朝东,是香庙塬上保存最为完好的一座古城。</p> <p class="ql-block"> 城墙四周皆是果园,果树大小不一,应当是栽种时间有先后不同而已。这些苹果树没有拉枝,保持自然生长形态,树上都挂着套袋苹果。土墹下方二十多亩果园已经摘除果袋,树底铺的反光膜白晃晃一片。</p><p class="ql-block"> 城墙东南面有一处三米宽的豁口,由此可以进入城内,城中也种满苹果树,小树之上也零零星星挂着果实。我绕城墙徒步丈量一圈,步测得出的数据,和之前信息员丈量的结果大致相近。</p><p class="ql-block"> 原本打算站在城墙东北侧眺望黄柏洼,看一看我少年时代放羊的山沟,奈何果园之内荒草茂密,走不过去,太阳已经落山,我顺着原路折返。</p><p class="ql-block"> 此情此景,心中有感,默念一阕小诗抒怀:</p><p class="ql-block"> 落日熔金雉堞明,</p><p class="ql-block"> 暮云收尽晚风清。</p><p class="ql-block"> 西风莫遣吹城去,</p><p class="ql-block"> 留得初灯照夜星。</p><p class="ql-block"> 此行本想在城墙上搜寻古城修建年代的痕迹,从中想推测本村的建村年代?奈何行色匆匆,天色已晚,不能久留,最终一无所获。</p> <p class="ql-block"> 返程路上我暗自猜想,方才遇见的两个年轻人,应当是果园管护人员,怕是我会偷摘苹果。他们哪里知道,我年岁已高,牙齿不好,根本咬不动苹果。</p><p class="ql-block"> 这次踏访本村古城,吃亏就在于出发之前没有打听古城周边近年的地貌变化,没有提前了解,才受了不少本可避免的劳苦,也耽误了行程。原本还想去白琊洼、芦家沟这些儿时放羊常去的地方看一看,因是时间不够,未能前行。</p><p class="ql-block"> 夕阳余晖洒在饱经风霜的古城墙之上,天地间晕染开一片绯红,城墙、果树、荒草,全都笼罩在这绯红色的霞光里。</p><p class="ql-block"> 我离开城墙,回头凝望这座历经风雨依旧巍然挺立的古城墙,心底涌起难以言说的感动。我多想向着它高声发问:“你究竟多少岁了?”可它依然静静伫立,默然不语。</p><p class="ql-block"> 古城墙无言,却把岁月沧桑、村庄的烟火脉动,深深镌刻进每一寸泥土之中。</p><p class="ql-block"> 回望巍峨完整的城垣,我懂得,历史从未远去。它化作一缕清风,吹拂着冯家村的今昔过往,也吹拂着每一个到访者的心绪。</p> <p class="ql-block">冯晖:男,生于1955年12月16日,祖籍彬州市龙高镇香庙冯家村。现住旬邑县城,旬邑县原底中学退休教师。</p><p class="ql-block"> 已出版小说集《我的后娘》、散文集《激荡在文字的岁月》。有诗集《夕阳西下的诗签》,有小说、散文获奖。</p><p class="ql-block"> 咸阳市作协会员、旬邑县作协理事,张俊飙文学艺术研究会会员。县诗词楹联协会会员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