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戈维申斯克二日

胡堡冬

一、出入境 一大早，就接到黑河市锦绣江山国际旅行社老总姜艳丽女士的电话，她说：“你们准备好了吗？我来接你们来了！”我说：“好了。我们这就下楼……” 来黑河，想去俄罗斯远东第三大城市阿穆尔州布拉戈维申斯克市去看看。看看这片曾经属于中国，广袤肥沃被沙俄野蛮掠夺去的土地。之前，朋友介绍了一家旅行社；联系那位老板，说是给我们优惠；出境，每人收850元；但要求在黑河必须住他的宾馆，标准间收费250元。经过协商，最终同意180元。到了黑河，那位老板又打来电话，说，出境后，每人要加150元的床位费。我问他，还有其他费用吗？他说这得到时侯再说……看来，这位老板摸准了我们是外地人，随意涨价，且没有底线的，砍你没商量。 只有再找别的路子了！打电话给黑河市志办的田主任，多年前来黑河市采风，她曾给予很大的支持。田主任接到电话很惊讶，时光荏苒，已是多年不见，这突然的造访，惊喜是无法言喻的。说明来电目的，田主任说等一会我给你电话。过了半小时，田主任电话来了，她说，你打这个电话号码，找一下姜总，她会帮你办理出境游手续的。 按照电话号码拨过去，听到是一位女士的声音，告诉她我们想去布拉戈维申斯克。姜女士热情地说：“没问题，我来接您到旅行社具体了解一下。” 大约一小时左右，姜女士来到我们下榻的宾馆，姜女士笑容可掬，年轻漂亮，且十分干练。她驾车带我们到了旅行社，详细介绍了去布市的相关情况，说：“你们只有七个人。我为你们单独组织一个小团队，派一名最好的导游。我们收费每人800，提供三个正餐，一个早餐。整个行程两天。您看合适吗？”我知道，这是田主任的面子，不然，哪会这么便捷。 姜总在海关门口和我们打声招呼，她笑得那么灿烂，说：“我只能送你们到这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我们在黑河锦绣江山国际旅行社老总姜艳丽女士阳光灿烂的笑容里，踏上了布拉戈维申斯克的旅途…… 二、百年火车站 导游王海娟带领我们参观的第一个景点，是布拉戈维申斯克火车站。让人没想到的是，俄罗斯远东第三大城市的火车站，竟是这样一座不起眼的简陋小站；这要在中国，连县城的汽车站都没法比。诺大的广场上建起一座六、七百平米的尖顶建筑，站前有一排简陋的水泥凳子，几位像是乘客，又像是周边居民的老太太，坐在那儿聊天；有位像是醉酒的年轻人坐在湿漉漉的地上。侯车室大约有八十多平米，中间摆放了一排背靠背的椅子，靠左侧有一个装着食品的货柜。侯车室里乘客很少，一个年轻人正在聚精会神地打着俄罗斯方块手游，还有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一位个子不高，身穿制服，腰间挎着手枪的女警察漫无目的地转悠着，这就是我看到的火车站了。 进站没有轧机，更没人阻拦你进入站台，空旷的站台上几乎没人。两条交织的轨道线伸向苍茫的远方，左边有一辆蒸汽机车车头，被精心地油漆过，黑得发亮的车身，红色的车轮，显然，这是一辆承载过沉重历史和过往岁月的机车车头。翻开近代史，这片广袤肥沃的土地就是被称为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的中国版图。1856年，英法为打开中国市场，扩大在华利益，以亚罗号事件和马神甫事件为借口，发动了第二次鸦片战争。1860年8月，英法联军攻占了天津大沽口，枪口直逼北京。9月，清廷紧急派出3万清军在八里桥与仅有8000人的联军交战，结果清军死伤数千，联军仅5人受伤，北京的门户随之大开。9月22日，联军进入北京，咸丰皇帝见无法抵抗英法联军便仓惶逃往承德。10月6日，联军闯入圆明园，疯狂盗抢珍宝和文物。四天之后，清廷被迫签订了《北京条约》，割让九龙司给英国，增开天津为通商口岸，赔款英法各800万两白银。16日，英国士兵纵火圆明园，烈火映红了天空，这座被称为万园之园的皇家园林在灰烬中沦为一片废墟…… 曾经那样的色厉内荏，好像世界都应臣服于满清王朝，洋人见了皇上就应该下跪，结果被几千名洋人打得满地找牙！昏庸的清廷不知世界早已发生了变化，早在1215年英国就颁布了《大宪章》，明文规定王在法下，以限制皇权。1760年西方就进行了第一次工业革命，蒸汽机、纺织机、煤炭和铁路已走进了民众生活。到1814年第二次工业革命时，蒸汽机车、蒸汽轮船、电，推动了西方的城市发展。而第二次鸦片战争，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发生的，一个大航海时代和国际贸易浪潮正来势汹汹地敲击着清朝的大门。而满清政府经历了第一次鸦片战争战败之后，并没有进行反思，仍然是闭关锁国，自我陶醉，自认为洋人必须听从大清的。于是，英法联军通过武力逼迫清廷接受了现实，并在条约上签字。回首那段历史，西方强盗的嘴脸虽然可恶，但列强只是逼迫清政府开放口岸，赔付一些银子。而真正趁你病，要你命的，是北方的那个恶邻——沙俄！在康熙时期，沙俄就派人翻越了乌拉尔山，侵入中国的外兴安岭。他们发现这片地广人稀的土地，是那么肥沃美好，资源是那么丰富，便垂涎三尺，意欲抢夺。沙俄匪徒进入精奇里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甚至在寒冬食物馈乏时，屠杀鄂伦春人吃人肉！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康熙下令黑龙江将军萨布素要给盘踞在雅克萨城的匪徒以严惩。萨布素将军巧妙用兵，两次在雅克萨痛击了沙俄。康熙二十八年七月二十四日（1689年9月7日），萨布素遵从康熙皇帝的旨意，带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赴尼布楚与沙俄代表进行谈判，中俄双方在平等谈判基础上签订了中俄《尼布楚条约》，这也是中国第一次与外国进行的自愿平等的谈判。条约签订以后的一百六十七年，两国基本相安，没有重大事件发生。 然而，第二次鸦片战争的爆发，清政府根本无力顾及北方漫长的边境线。而就在这个危急关头，窥伺中国领土已久的沙俄早已是蠢蠢欲动。1858年5月，沙俄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趁着英法联军攻入北京之机，率军舰和沙俄军队，打着调停的幌子武力侵占了这片土地；接着，向黑龙江将军奕山提出俄方拟定的条约。其实，在康熙时期签订的《尼布楚条约》已经清清楚楚地划分了国界，两国以流入黑龙江之额尔古纳河、格尔必齐河为界，再由格尔必齐河发源处沿外兴安岭“直达于海，亦为两国之界”。只有乌第河与外兴安岭之间的地方暂行存放待议。另外俄国在雅克萨城市周边所设置的障碍，都应该全部拆毁。在此处居住的俄国居民，也都应该迁回俄国境内。条约还对两国互不接收逃犯、居民不得擅自越界、贸易互市等做了具体规定。现在穆拉维约夫知道，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于是，他软硬兼施逼迫奕山签署条约。而这个混账的奕山将军竟对穆拉维约夫送来的一点礼物动心了，在民族大义面前他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把国家赋予他守护边陲，保护边民，打击侵略者的职责，竟然抛弃脑后。咸丰八年四月十六日（1858年5月28日），奕山在穆拉维约夫的软硬兼施下，签订丧权辱国的《瑗珲条约》。严格地讲，奕山并不能代表清政府，他只是黑龙江地方的军政长官，因为清政府并未授权奕山代表政府签署如此重大的条约。奕山在大是大非面前，成了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条约签订后，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六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就这样划归了沙俄！ 风在低吟，黑龙江江水在悲诉！沙俄抢得土地后，在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制造了震惊中外的惨案，那些无辜的老人、妇女和儿童，被残忍地投入江中，刀砍、枪杀、斧劈，一时间江水被鲜血染红，尸体堵塞了江流，有学者认为海兰泡惨案和江东六十四屯惨案被屠杀的中国人达15000人，也有的认为达到30000人以上，被占领土上的中国人几乎被赶尽杀绝！所有的商铺和住宅，均被洗劫一空。沙俄为了巩固吞并中国的领地，在《瑗珲条约》签暑的五十年之后，在海兰泡建起了这座火车站。火车站于1913年10月建成，虽然不属于西伯利亚铁路的主干线，却是向南直接抵达黑龙江边的重要交通站点。这里距莫斯科约8000公里，蒸汽机车高亢的汽笛声中，一次次划破了外东北的宁静。那些荷枪实弹的沙俄军队，苏联时期在中苏边境陈兵百万，大批来到远东的移民，就是通过这座车站来到黑龙江畔，闯入东三省，乃至旅顺港的。还有，各种装备也是通过这个小站运抵中俄边境，乃至中国境内，再把在中国东三省掠夺的各种物资和设备又运往沙俄的各个城市。一座不起眼的小站，就是侵华的中转站，是近代沙俄和苏联对华凌辱和不友好的桥头堡！这也难怪，这座不起眼的布拉戈维申斯克小站被俄罗斯列为文物保护单位！ 三、克尼沙亚博物馆 这可能是世界上最简陋的博物馆了。 天空下起了小雨，那个高鼻梁，身材高大的俄罗斯司机猛地打了一把方向，就在一家日本丰田汽车维修店门口停下。导游告诉我们，博物馆到了，大家下车去参观了。 我看了一下周围，停了好几辆面包车，一位大腹便便的司机正在玩手机，车上有一两个中国人，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很扫兴。 这家博物馆就在地下室里。我们顺着窄窄的通道缓缓地走进去，只见一位俄罗斯女子坐在写字台前。这里十分简陋，第一个房间据说是列宁办公室，铺设了地毯，一张长沙发，一个办公桌，桌上有一个红色的电话。背后的衣架上挂了一件皮大衣，靠左边的衣架上有件蓝色的军服，从肩章上看，应该是少校军衔。一些游客在办公桌前留影，有的甚至穿起俄式军装，摆出各种姿势拍照。走入过道，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奖章和纪念章，这些代表了当年浴血奋战将士们的功勋和荣耀，但却掩盖了残酷的战争和艰险。用桐城唐代诗人曹松的诗来总结，“一将功成万骨枯”，功成名就者当然有资格炫耀，而战死的士兵却如沙尘，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 旁边还有一个摆满各种货币的相框。那些五颜六色的钱币，是财富的符号。一张纸与财富绑定之后，便脱离了纸的属性…… 再往前走，是当年二战期间苏联红军与德国军队交战的场景。由于不懂俄语，也没有人介绍，不知道这场战役发生在哪儿？是由谁指挥的，更不知道德国的是什么部队。一名苏联红军战士手持冲锋枪，在断壁残垣中，勇敢地向街巷里的敌人射击，整个街区都是废墟，霄烟弥漫，火光冲天，尽显战争的残酷…… 由此转过去，就进入我们来时的场景。那位女子依然面无表情地坐着，整个博物馆简单而又随意，没有精心设计，没有解说，里面陈列的展品也是寻常之物，可见俄国人对博物馆的理念，以及展示的题材，并不是很严谨的。其实，这样也很好！历史需要真实与坦荡，不一定宏大叙事就是完美。二战主要战场发生在前苏联的西部地区，这里距莫斯科有8000公里，列宁格勒保卫战、莫斯科保卫战显得很遥远，那么，这类博物馆在布拉戈维申斯克的意义，主要还是让人们记住二战的历史吧！ 四、报喜教堂 在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东正教报喜教堂金光闪闪的金顶了。那几个洋葱头一样的金顶，是东正教的标志，如果说起这座教堂的历史，应该从1858年说起。 当年穆拉维约夫逼迫黑龙江奕山将军签订了《瑗珲条约》之后，沙俄一方面向海兰泡移民，另一方面就是精神层面的渗透和入侵。于是乎，东正教也随之在海兰泡扎根，1858年开始动工兴建教堂，第二年建成，是海兰泡标致性的宗教建筑。 教堂簇然一新，是最近经过整修改造而成的。洁白的墙面没有半点瑕疵，主塔和几座副塔构成了顶部的错落有致。据说，塔顶的洋葱头是由纯金包裹而成的，与其它东正教教堂外观相比有着明显的不同。沙俄入侵我国东北时，在哈尔滨建起的索菲亚教堂体量上要比报喜教堂高大，建筑的色调也显得较为古朴凝重，红砖墙体，绿色的穹顶，把宗教的色彩拉满。但仅从色彩上来看，报喜教堂要简洁明快得多，金色的洋葱头、蓝色的楼顶、绿色的房檐、白色的墙壁，看上去简洁、干净利落。 在教堂的东南角，高高的基座上有两座雕像，一个是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另一个是东正教教主。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被放在一起，但我知道这个穆拉维约夫就是逼迫清朝黑龙江将军奕山签订《瑗珲条约》的家伙！他对于沙俄来说，无疑是大功臣，仅靠软硬兼施，就轻松获取了中国外东北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这是一笔多么巨大的财富啊！所以，穆拉维约夫像被印在俄罗斯最大面值5000卢布的钞票上。一国钞票上的图案决不是轻易设计的，应该说，每个图案都有其特定的含义的；货币上面的人物一定是对该国历史、文化、经济发展、思想政治和社会进步等方面起过至关重要作用的。他们是一国民众崇尚的灵魂人物，可以说，是一国的精神图腾。穆拉维约夫被印在俄罗斯的钞票上，且是最大面值的人物，他所代表的就是对外侵略扩张和对土地的偏执，这对中国人民来说，也是永难弥合的伤痛和不可遗忘的历史！ 穆拉维约夫和教主的雕像被置于东南角，这个方向是经心安排的。他们面对的方向，正好是中国的黑河市，以及中国大片的领土。眼前是流淌千年的黑龙江，当然也是目睹了海兰泡惨案和江东六十四屯惨案的黑龙江。穆拉维约夫的目光仍流露出贪婪的本性，仍在觊觎着中国的土地，意图通过武力和宗教手段来获取他们的利益。北极熊是不会改变本性的，但历史是不会重演的；因为，时代早已改变，中国不再是任人欺凌的中国，中国已经强大…… 五、漫步街头 布拉戈维申斯克市是俄罗斯远东地区第三大城市，也是中俄边境线上最大的城市。这个曾是中国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的地方，时经一百六十余年的沧桑变迁，已是街道纵横交错，拥有二十万城市人口，是阿穆尔州的政治、经济、文化、教育中心了。 漫步街头，街道建筑稀疏，道路宽阔，给人以清静安逸之感。路上的行人很少，车辆倒是很多。我注意了一下，布拉戈维申斯克街道上行驶的基本都是日本的丰田和本田车。据导游介绍，这与前苏联解体后，国外的很多二手日本车进入俄罗斯有关。在两天的游历中，竟然没有见到一辆中国品牌的汽车和新能源车。街道信号灯都是红、黄、绿三色圆灯，没有中国道路上交通信号灯那么复杂，让人眼花缭乱看不懂，稍不留神就被罚款。此外，各个路口没有交通警察执守，人们都是自觉遵守交通秩序…… 布拉戈维申斯克人的生活节奏十分舒缓，在街头偶遇一位抱着小狗，漫不经心行走的女人，看衣着很随意，只是眼睛描得很重。小狗慵懒地依偎在女人身上，不时地扭过头来看看我们。还有一位老太太，手上拎着一只旧的布包，几棵芹菜杆从包里探出头来，显然是从超市或是菜市场回来。老太太步履有些蹒跚，一头的银发让她不失风韵。据导游介绍，尽管俄乌前线战火不断，但他们的退休福利待遇依然很好，退休金基本都在六千元左右。人们的悠闲与安逸，或许就来自于生活的稳定与无忧吧！ 在一个十字路口，我看到一根铁管子立在那里，这样一个交通要道，立这样一根管子是干什么的呢？正在纳闷时，几个十多岁的孩子跑了过去，他们嘻嘻哈哈地用力压下去，一会儿一股清澈的水流喷涌而出，原来是一个压水井。孩子们对着清澈的水流大口大口地喝着，我用手机拍着，一个瘦高的小男孩惊叫着，然后用手指着我；我以为他们反对我拍照呢，结果他哈哈笑了起来，并摆出各种姿势…… 布拉戈维申斯克市的商场和超市并不像中国的城市布局，这里的超市和商场并不多，也许是我们没有涉足的缘故，不像中国购物那么方便，大大小小的商品零售店遍地都是。一个城市，抑或一个国家的商业习惯，可能就是这个民族的性格。在布市的一家超市，商品的陈列没有中国的丰富和便捷，你购买了商品结账时，营业员一副无所谓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