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公公婆婆

倪的小暖书

结婚那天，所有的客人离去已是快凌晨了，婆婆走过来，“明天没啥事，你们也不上班，想啥时候起啥时候起，多睡会。”

“嗯嗯，妈妈，你们也早点睡。”

“我这里收拾一下就睡，你们快上楼。”

白天感觉也没做啥，躺到床上却感觉骨头都散了。

现在回想，那两日，那么多事，都是公婆亲力亲为，他们得有多累。

记得出嫁前奶奶总是叮嘱，“去了婆家不能像在家一样任性，眼睛得活络，结婚第一天要早起，第一顿饭应该是你做给公公婆婆。”

我婚后的第一顿饭是婆婆做给我吃的，在婆家，我从没有觉得这是我需要适应的地方，需要自我约束的地方。

怀孕后，我从市区回去，那是我们真正意义上一起生活。

婆家是菜农，常年忙碌。一次他们下地，我说，“妈妈，等我一下，我换鞋子，一起去。”“不去，你在家里，待会太阳大。”公公又补一句，“没有多少事，不用去。”

还有一次同学约我出去玩，出门时，婆婆拿两百块递给我，“待会有什么想吃的自己买。”我推开婆婆的手：“妈妈，我有钱。”“带上，这是我给的。”一边说一边往我兜里放。“真不要，我带钱了。”我摸出来又放婆婆手里，公公赶紧补道：“拿上关啷事嘛，揣起。”婆婆直接伸手揣进我兜里。

在婆家这么多年，地里的活加起来真是没干过几次，我在家给他们做饭，地里的活，即便我说去帮忙，公公婆婆也总是阻止。

一次晚饭，我随口一提说想吃凉薯，公公啥时候去地里我不知道，过一会，就看到他提着电筒，背筐里装了十多个凉薯回来。

有一年生日，店里一个员工突然辞职，缺人手忙了一整天。老公在外地回不来，我也没想过那天有什么特别。晚上回到家，推开门，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婆婆用自己的钱带孩子买的。见我回来，她赶紧把孩子往我跟前推：“快，去和妈妈拍张照，今天妈妈生日。”我就这样蒙头垢面和和孩子拍了一张生日照片。那一瞬间，白天的兵荒马乱忽然就远了。她从不问我生意上的事，但她总能在我觉得快要沉下去的时候，伸手托我一把。

那时连续一两个月没招到人，我每天都很忙碌，一天，因为有点事耽搁了，晚上11点多还没关门，婆婆去店里说，“你爸爸说看你房间一直没亮灯，让我来店里看看。”（他们住在我挨着的楼栋，阳台就能看到我家。）

一次婆婆赶集回来，从包里拿出来两套睡衣，“丽，来比比，看大小合适不。”一条黄色裙子，一套波点玫红睡衣。又说“年轻人，穿有颜色的好看，还有条红色的裙子，我想买回来，又怕你不穿。”

我的衣服以黑白灰为主，不爱穿太艳的衣服。“穿点有颜色的好看。”婆婆在我面前说过好多次了。

36岁本命年，“今年我给你买套红色衣服。”婆婆说。

“妈妈不用，我不穿红色。”

“都说本命年不好过，你看最近你老受伤。”

“都是迷信的话，我不信这个。”

“那买秋衣，穿里面看不到。”

“真不买，我不喜欢红色。”

过几天，婆婆拿着几双红色的袜子来：“我看这个袜子质量不错，买了几双，袜子穿里面看不到，不要丢了，要穿哦。”我无奈笑笑。婆婆虽是农民，却极其讲究，出门从不随便穿戴，家里也要整整齐齐。

总想用艳丽颜色衣服装扮我行不通，她转换策略，换着花样给我换床单被套，红的、紫的、粉的。

生老大时，是冬天，我从医院回去，公公已经在楼上的卧室添了一个火炉，婆婆不放心孩子跟我睡，说年轻人瞌睡大，怕压着小孩，就带着孩子和她睡，孩子醒了，抱过来给我喂奶。

有了孩子后，朋友约我出门玩，婆婆也从不过问，你去干嘛，只要我说要出门，她便主动帮我带孩子。从不觉得上班以外的事，我不应该丢下孩子出去。

马上四十岁了，我不会做糟辣椒、酿酸菜、腌腊肉。这些事，在我们老家，应该是每家每年必做的，可我一次没沾手过，都是婆婆做好，直接给我拿来家里。

每年腊肉做好，她都分袋给我分装进冰箱，一一指给我看，哪层是香肠，哪层是腊肉，一个袋子刚好是一顿的量。

最初开店，我总是很忙，婆婆除了给我带孩子，还每天三餐给我送店里。

她知道我没时间，便隔三差五地来家里给我打扫卫生，那两年，我几乎没有动手做过卫生。卧室的床单被套总是不知道啥时候已经换了干净的。

在婆家，我不是媳妇，是女儿。

如果不看电视里的婆媳矛盾，不听朋友说起自己紧张的婆媳关系，我是不知道生活里还有这些烦恼。因为公婆的存在，我时常觉得自己被命运眷顾。

好多在想躺平的瞬间，除了担心自己和孩子的生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害怕公婆老了，我没有能力给他们一点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