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节庆文化----七月半

煌力

我的家乡清流县坐落在山清水秀的闽西山区，千年古县蕴藏着丰富的历史文化，在众多的历史文化中，节庆文化有着浓郁的客家风情，在清流演绎的淋漓尽致。

每年农历七月十五是年中的一个月圆之夜，清流人称“中元节”“七月半”。在清流“七月半”是个隆重的节日之一，佳节时值夏秋之交，田禾大熟新米归仓，鸡肥鸭壮鹅老，瓜果飘香薯芋登场，正是乡人尝新的好日子。记得小时候清流县城过七月十五很是热闹，印象最深的三项习俗是做粿、烧包、擎灯。

做粿

记得母亲在世时过“七月半”节，那时正是乡间繁忙的农事结束时。人们借此节日良机稍事休息做些点心犒劳自己，各家各户磨米浆、做丸子、包煎粿、称猪肉、宰鸭子。米粿是用刚刚收成的新米做成，农历七月我家种的芋子还处在膨大期，母亲吩咐也要挖几颗新芋回来包米粿，我最喜欢母亲做包芋子馅的米粿。蒸好的米粿油光发亮满屋飘香，温温热热的米粿咬上一口，新米的柔韧糯香，新芋的松软柔滑，混合着微微辣鲜，节日的味道慢慢散开。七月农村稻黄谷熟，也是稻田鸭子膘肥体壮毛色发亮口感最佳的时期。过七月半节家家户户都要吃鸭子，最热闹的是西门头临河码头，最难忘的是节日上午西门亲水码头几十人在龙津河岸刮雪薯、剖鸭子，满码头都是丢弃鸭肺鸭毛，周边水域都是鸭杂的腥味，引来一群群叫“青背子”的小河鱼赶都赶不掉，有人拿来竹篮随手一抄就有好几十条，再到礁石上捞上几把溪螺，不一会儿就有半篮溪螺，能为节日餐桌添几盘美味。

最有意思的是岸边几个小孩瞪着剖鸭子的几个叔婆，向她们讨要几条鸭喉管，小孩在鸭喉管中间塞进一根红辣椒两端扎紧，插入一节芦花管吹气，一会儿鸭喉就变成了一个弯弯气囊，形状像鱼或像船，晾干画上鱼鳞就成了一盏鲤鱼灯或是小龙灯。晚上过节家家户户做上一桌的美食佳肴，请来长辈与亲朋好友共享美好时光。最高兴的是小孩子他们的兴趣是相约几个小伙伴晚上擎灯，增添节日气氛。

烧包

七月十五焚香烧包是清流人代代相传的烟火仪式。客家人常怀一份感恩之情，不论时代如何变迁，在这个特殊的节日里，常会祭奠先人，表达对先人的感恩之情。
每年进入农历七月烧包准备工作就开始了，那时没有成品纸钱卖，要托人去安乐纸厂买回几刀纸头自己戳纸钱。戳纸钱有讲究，纸头十几张铺平，钱戳是一种特制外圆内方的铁戳，用杂木削成的木槌敲钱戳，戳纸钱一般在上午进行，操作时还有点上一支香。用“钱凿”打眼（一个眼就是一个钱）类似古代的铜钱，纸凿的就成了冥府钱。一般是单数每排五个钱或七个钱。
那个年代的烧包都是自己折，自己包，自己写。包是自己做的，用一张较大的黄白纸裁成一尺立方的大信封状用浆糊好，将戳好的纸钱裁成小块，折成一小卷装入包袱，装包要包厚一点钱数多些。这一过程都是手工制作而成。接下来就是用毛笔认真书写包袱名称，体现对祖先的深深诚敬。我家书写包袱名称都是我写就，是叔叔教的。记得是竖版书写：

右上：
适逢中元佳节虔备宝包乙只内储金银钱财不计贯文 奉上

中间：

故显祖考祖妣某公某某 某氏某某两位冥下开封受用

承此良缘 早登仙界
左下：

阳上 孙 *** 具
公元二零二六年农历七月十五日 焚化
七月十五日下午开始至晚上，人们会在自己家门前、叉路口、溪沿岸等地焚香点烛、烧包、烧纸钱、放爆竹祭祀先人。待纸钱焚化冷却后，收集纸灰送入大河随波逐流自然融化，烧包仪式自然结束。

擎灯

旧时，清流城关过“七月半”还有擎秆龙灯的习俗。擎“秆龙灯”富有清流地方特色，一是参与者人数较少，一般只有七八个人；二是擎龙灯都为少年儿童为主；三是活动时间是在农历七月十五晚上。我在少年时代曾亲力亲为参与过这项活动。
何为“秆龙灯”，就是用稻谷收割后剩下的稻秆制作成的龙灯。记得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我那时还是个小学生，住在清流进步街3号，街坊同年纪的小伙伴很多，对门有个叫李富生的年长几岁，他会扎制秆龙灯，每逢暑假都会带我们到田塅上去挑回稻秆，放在老屋大厅，召集来几个小伙伴为即将到来的七月十五擎“秆龙灯”活动制作秆龙灯。
扎秆龙灯并不复杂较简单，一条秆龙长约十余米，分为龙头、龙身、龙尾三个部分，龙头是把稻秆弯成两个琵琶形，捆扎在一起好似龙的上下嘴颚，再捆上一把稻秆就像龙头了。颚头再装上几节电池灯珠就是龙眼睛，下嘴颚用红纸剪出许多纸条粘贴在下嘴颚就是龙须。龙头插上一对蜡烛就成龙角。龙尾就是三把稻秆编成辫子状就是龙尾。龙身更简单把稻秆扎成长80厘米直径20厘米呈枕头状就可以了。龙头、龙身、龙尾一般分为七至九节，最后每节插上木棍，一条头、眼、须、尾到处都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的秆龙灯就扎好了。当然制作秆龙灯的大厅也吸引了许多小孩子来凑热闹，他们回家找来茄子、丝瓜粘贴上红纸须插上竹子做成各式各样的茄子灯、丝瓜灯，还有小孩去河边找剖鸡鸭的大妈要来一截鸭喉管，塞入一根红辣椒，吹成气球状，两头扎紧再凉干，图上颜色描画鱼鳞就成了鲤鱼灯。小孩们跃跃欲试准备晚上跟在秆龙灯后面助兴，也为清流秆龙灯增添特色。
七月十五当夜色降临时，吃过饭的小伙伴们纷纷赶赴大厅。有的带来小锣小鼓，有的带来蜡烛线香，几个伙伴们点燃香火，争先恐后地把线香密密插在秆龙身上，据说点燃的香火越多就越好。七月十五从下午开始到晚上家家户户会在门口焚香、给先人烧包、烧纸钱，小孩子没有钱买不起线香，就去把人家门口点燃的香火整把拔来插在秆龙身上，即使主人看到也不会责怪。
皓月当空，夜色朦胧，夜幕中插满香火的秆龙变成火龙，两个小孩在秆龙前面敲锣打鼓，接着由十来个少年儿童擎起秆龙灯巡游，左右腾舞，烟雾缭绕，香气飘逸，沁人肺腑，后面紧跟着各式各样的茄子灯、鲤鱼灯等灯群，其阵势颇为壮观。孩子们擎着“秆龙灯”欢声笑语，穿梭于大街小巷挨家挨户串门到人家厅堂擎龙祈福，口喊“龙灯进屋，买田买屋”。有些户主会把秆龙灯身上的香，拔下几支插在自家大门、谷仓、猪牛栏门上，祈盼能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再为秆龙添插上几根香，然后发给一个两角钱的小红包，表示欢迎龙灯入户，孩子们致谢之后，又再前往下一户人家。
那时清流城关分为上、下郭，西门桥以上游的生产街称为“上郭”，西门桥下游的进步街称为“下郭”。以及坳上、文化街、河对岸的坪背都有少年人在七月十五晚上擎“秆龙灯”的习俗。他们以各自居住的街区为擎龙祈福活动范围互不越位。有时两龙相遇，互不相容也会发生争吵，最后大人出来调解各归居住的街区。活动的最后，也是高潮部分，各街区的秆龙灯会擎到西门城门码头，将秆龙灯投入龙津河流走，以水送龙重归沧海。

每年七月半擎龙灯是清流人在祈盼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添丁进财、人畜兴旺形成一种热闹的民间迎福活动，寓意着百姓向往美好年景幸福生活的愿望。这项活动惊艳中元节在清流城关传承已久。然时至文革开始，中元节擎龙灯就已停止活动，算来失传至今已有60余年之久了。但这项缅怀先人，阖家团圆，藏在烟火里的乡土节日习俗，早已成为清流城关人的历史记忆，也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岁岁难忘。
文：邓煌生 图：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