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峰的美篇

石峰

《父辈创业》（五十三）

呢称：石峰

摄影：自拍

美篇号：

486519886

家谱记载，父亲是第四代孤丁，可见传宗接代并非容易之事。到父亲这代风水轮回180度大转弯，生了四个儿子，四个女儿，何况还有几个 一出生就夭折的。

我的曾祖父，家业十分丰厚。祖父倚靠”曾祖父”传下的诺大产业，过着绔绔公子奢侈生活。一身不务正业、游手好闲、以赌为业、嗜赌如命。随着岁月的流逝、从青年赌到中年、从中年赌到老年。天长日久，赌博赌成专家。赌博专家不但没有发财，反而把“曾祖父”留下上百亩丰产田和几十间房屋输得滑脱精光。

我的记忆里，祖母身穿藏青色土布大襟衫，下穿黑色粗布长裙。，缠绕小脚身材不高，苗条窈窕。虽年迈花甲，容颜依旧整洁利索，走路慢悠悠。祖父去世之后，家景已经十分败落。家徒四壁，成了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租人家房子居住，留下孤苦怜丁母子二人。

祖母去世时，算命先生选了一个大好日子。傍晚时辰，倾盆大雨下个不停，洋油火把照亮丧葬队伍。幸亏墓地不远，就在邻村坞泥畈门前张家湶四斗田内。墓地前的池塘湶水清澈，终年不涸。我曾记得是邻居姐姐抱着我，站在台门口观看送葬队伍。虽然年幼，但记忆非常深刻，永不磨灭。

父亲立志改变人生。白手起家，坚苦创业，勤俭持家。民国初期，英国商人最早把燃油输入上海。农村点灯用的榛子油，因油质不纯，光线昏黯。进口燃油光线明亮，很受民众欢迎。父亲从城里整桶批发来，每天挑着洋油担子，起早摸黑，翻山越岭，奔走于各个乡村农户之中。人们传说，我的父亲是挑洋油担子起家的。

一次偶然的机遇，父亲冒險搬下县城西牌楼一铺肉店，取店名“石贻昌”。这是父亲人生的重大决策，也是人生的重大挑战和考验。从未接触过卖肉生意，能否成功？都是未知数。俗话说：开店容易守店难。父亲有满脸笑容的脸庞迎接客户，诚信为本的经营理念。在短短的几年间，从外行渐渐摸進内行，从坚守到稳定巩固。在县城牢牢站稳了脚跟，成为同行中崭露头角的佼佼者。

四牌楼街道狭窄。门口有高出街面O，5米左右，宽约o，8米的走廊。走廊上放一个长柜，长柜上摆放一块厚约30公分的榛子树肉桌。肉桌离地1，3米左右，斩肉时要跨上长板凳操作。走進店屋通道，也放一个长柜，里外柜台摆成7字形，柜台里边放一张帐桌，收银结帐之用。墙壁上掛满很多肉钩，肉钩上掛着整片的猪肉、猪头、猪腿、猪蹄、猪肚、猪肠、猪肝、猪心⋯⋯墙壁最上方写着一张十六兩称计量与价格折算公式表。这张折算表深奥无比，写的是肉店行业口算用的独特符号。顾客买肉大部份站在街上，嘴上大喊：XX佬，给我来二斤五花肉。好嘞！稍等，父亲拿起三四斤重的半月形大肉刀，干净利落很快切好。钩上手称一称，口中即刻报出斤兩数，随后二三秒钟内报出应收的肉钱。如果稍有迟疑，说明老板算功不熟炼。随后用三四根稻草把肉打结扎牢。

猪肉的来源来自农村。老爸的猪源十分富足，农户毛猪出售，要卖给熟悉的、信誉好的、诚信规矩的、不诡诈压价的、自己信得过的肉店老板。农户来肉店约定日子，再由肉店合作的屠工半夜上门屠杀。早上五点钟之前必须挑到店中。每天能销几个猪、要依季节变换，集市日，民间节日，假节日，顾客需求量来估计销售数量。因此，肉店的竞争非常激烈，信誉不好就找不到猪源，没有肉卖就没有钱赚。父亲的屠工是邻村坞泥畈村的荗爷爷。诚谊深厚，我的姐姐是茂爷爷做媒介绍，嫁给山里石狮头他妹妹做媳妇的。

母亲十七岁嫁给老爸。不识字。有时老爸不在，顾客来买肉，母亲立即跳上长板凳，提起沉重的月牙形肉刀，三下五除二把肉斩好。过称、捆扎、二三秒钟报出斤两、应收肉钱、而且分毫不差。顾客看得目瞪口呆。民国时期的肉店，是没有美女会斩肉的，更不会快速口算。后来母亲在肉店楼上摆了十几部手摇织袜机。顾了好多女工织袜子，当时也算先进的生产设备。城西织袜女工梅鹤姐姐，经常背我去下田畈“俭斋小学”上学。几十年之后碰到，能相互叫得出名字，记忆深刻。

随着岁月的流逝，生意越做越兴旺，事业欣欣向荣，资本积累逐渐雄厚。父亲在老家购置田产数十亩，认为置田买地 是最稳当的保值财产。因此，顾用了专为我家种田的“家脚”，也称帮工。夫妻俩，一个女儿，一年的报酬大约十几担谷。（那时纸币贬值，一切报酬都以粮食支付)把“石宅”整个家托付给他们全权管理。

父母忙于城里生意，很少回家过问农田生产之事。母亲一次偶然的回家，有意无意地走向楼上观看，母亲敏锐的眼光一扫，发现了端倪。竟然在稻草堆中存放着几个米缸、酒罐 、木桶里装满芝麻、黄豆、糯米、小麦、大米、总共数百斤。这些东西没有及时运回她们老家。

母亲一声不响全部拿出放在楼道里。那女佣知道事情败露，假惺惺地一脸哭泣，请求母亲原谅她私下偷盗东家财物。母亲是个非常贤惠的女人，经不起几滴眼泪的宣染，没有说她半句重话，更没有严厉的训斥，叫她以后不再重犯错误就算了。当时我拉着母亲的衣裳站在身边，记忆犹新。

我同哥哥的童年是在城里度过的。哥哥从小调皮捣蛋，性格奔放。放学回家或晚饭后，总是不肯待在家里，跟邻居小伙伴追逐打闹在一起。以四牌楼为中心，周围200米以内都是我们的地盘。二派对抗打雪仗、掷石头仗、捉迷藏。老爸帐桌抽屉里有的是钱，我们也会偷点小钱买玩俱。

买来的蟋蟀放进竹筒里，竹筒是一节毛竹对半劈开，上面用细竹格柵封盖。一头密封，一头有开启的门，中间有一格栅。二只蟋蟀分别关进，如要博斗，把中间格栅抽出。用八月草劈开一半向上一掀，草头上露出草毛绒。用草绒刺激蟋蟀的头须，使其双方凶猛撕咬格斗。強壮体大的会把弱小的咬死或者撕成残废。小小昆虫如此以强欺弱，高度文明的人类，岂不也是优胜劣汰吧？

春天一到，买个蝴蝶风筝、蜻蜓风筝、田字风筝、孫悟空猪八戒风筝。我家离学校很近，一人一个在学校操场放，放到天黑也不肯回家。风筝如果掛到树技上，那就只得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更有趣的事，就是养蚕宝宝。买来蚕子，用手拍包好，白天夜里放在胸口。几天之后，黑黑的蚕毛毛孵出来了。用鸡毛轻轻扫到剪得很细的桑叶上，桑叶是自已郊外采摘来的。起初装在火柴盒子里，随着蚕宝宝渐渐长大，换成大纸盒，最后换成米筛。上山前放在用麦杆搭架的蓝子里，看着蚕宝宝吐絲成茧。养蚕这事，很有成就感。幼小昆虫，在人们精心饲养后，它也知恩图报，恓性自己，为人类保暖提供优质的蚕丝。

反正什么游戏都玩，新鲜的东西都买。象棋、军棋、小人物印刷图片、连环画小人书满抽屉。我是哥的跟屁虫、他跑到那、我也追到那、有时玩到天黑也不回家。

肉店家里都是肉，我从小最爱吃的、甚至天天吃的、吃得最多的是猪脑。整个猪脑布满鲜红的毛细血管，要用香捧把血管缠绕干净方可食用，这种事情哥哥是不愿意做的。然后用豆腐脑或者鸡蛋同猪脑一起蒸熟，味道十分鲜美，营养极其丰富，细嫩柔滑爽口。中医理念，以形补形，猪是地球上最笨的动物。我的头脑如此笨拙迟迍，大概小时候猪脑吃得太多也有缘故吧。

一到夏天，有时也有卖不完的猪头肉和另碎肉。父亲把剩下的肉煮熟，喝酒的人会来买去当下酒菜。也有人家客人来了临时凑个盆，反正都得想方设法把肉卖光为止，减少不必要的损失。

每天晚饭后，父亲忙着把白天斩肉的刀具，细心地逐把磨锋利。这种半月形大肉刀3——4斤重，磨起来很费劲，要一边旋转肉刀一边磨合刀刃。捆扎猪肉的一把稻草放在地上，我站在稻草的头部，母亲用四股铁钯把稻草的叶子拽掉，只留稻草的主茎。再把稻草浸湿，增加㣼性以便捆扎肉块。

民国时期，老爸的肉店开了数十年，这是老爸一生最辉煌，生意最成功，资金积累最富足，父母一生最幸福的时期。也是兄弟俩童年最烂漫阶段，哥哥小学毕业，我读完初小就回老家了。

新中国成立后，国家对民族资本家，私营工商业進行社会主义改造。公私合营后可去食品公司上班，可怜巴巴的那点工资，根本养不活全家七八口人。百般无奈之下父母只得回老家种田。

随着形势的变化，从解放初期的自然村，乡政府的基层建制。自然村改成大队，1956年乡镇改为人民公社。几个公社合并为区，政府直辖领导和统一管理。便于统筹规划和人力资源调动和物资配置。在农村实行半军事化管理的健全组织。每个农民由生产队管束，每天必须参加生产队集体劳动。

1959年——1961年全国大办集体食堂。政府对农民高度集中、高度权力管理。因此，在全国范围内建成数不清的水库，为农业生产创造旱涝保收。利用水库的水力资源发电，供应城市、农村的生活用电，满足工农业生产用电需求。

蛛蜘网似的高速公路、高速铁路，一切基础设施建设，都是无偿的几亿农民的汗血、人民的智慧、群众的力量建造而成。这是特殊时期的伟大产物、特殊年代的丰功伟绩。

2026、8、23——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