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孜干故城遗址

啄木鸟——6503013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早就听说,在去阿瓦提的路边,有一座玉孜干故城遗址。那是离库尔勒最近的一处历史遗迹。至于到底有多古老,多悠久,我懵然不知。但我可以想象得到,在那黄土的层层叠压掩埋下,一千年前,或更为久远的岁月里,那荒墟曾一定有过辉煌且高光的历史过往,曾上演过一代又一代人一幕幕生生不息的人间悲欢。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一直没有去,没有付诸行动,是另有打算,另有筹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在等,等春天,等阿瓦提万亩梨花绽放的那一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到了那时,咫尺之遥,一边是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浩荡盛景,一边是苍凉洪荒的故城废墟。巨大的反差,将给我带来迥然不同的内心触动,有一种排闼而来的震撼;对我的视觉而言,将会是一次极具烈度与张力的冲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五月,乡梨大道的梨花开了,鸿雁广场的梨花开了,梨城的空气中处处弥漫着梨花淡雅的芬芳。我想,阿瓦提的梨花也该开了。于是,在高德地图的引领下,我骑上山地车,轻车简从,汇入如织的车流人流,一骑绝尘,欣然而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荒烟般的故城,坐落在城乡结合部,紧邻阿瓦提村。一道闭环的铁栅栏绝决地隔开了繁华与荒芜,喧嚣与沉寂。紧傍着故城遗址的梨园,梨花开得正盛,正炽,一片粉白,像雪落凡尘。</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故城遗址,没有对外开放,想触摸那历经千年风雨寒暑的残垣与土坯的余温,只能望洋兴叹。千年风沙的侵袭,盐碱的淤积,外加后世墓葬的扰动,城垣大部分已经残缺,只留下隆起的墙基轮廓。隔着铁栅栏望过去,颓圮无状的城垣,城中凸起的黄土高台,考古工作者施工的探方,一览无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故城遗址的大门处,立有几块牌子,上面有几张老照片、航拍图片和相关的文字简介——</b> </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玉孜干故城,汉唐时期所筑,呈圆角长方形,土坯构成,长425米,宽336米,墙基宽10一15米,残高2一3.5米。城垣已坍塌,呈墙基状,墙垣地表盐碱较重,盛长骆驼刺、芨芨草等植被。城中部有一处较大的长圆形黄土墩台,上有土坯建筑遗迹。城中及墙基上有许多近代维吾尔人的麻扎,散见许多陶片及人骨、畜骨。陶片以夹砂红陶为多,有少量的夹砂灰陶,其中有些为平底型罐形器或瓮形器,有些有把耳。在城西北角有一个建在坍塌城墙上的近方形土坯建筑遗迹,疑是年代稍早的一座伊斯兰麻扎 。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雄汉,盛唐,这里一定是四会五达的烟火辐辏之地,也是“千里西风,万里蓬程”的西行商队、使者、僧人、戍边将士、天涯孤旅,走出苍莽的霍拉山,走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铁门关,沿着孔雀河畔的古道抵达的第一个绿洲城郭。我想:当一身风尘,一脸倦容的他们,走进这座城的城门,一定是面露喜色,如释重负……他们在这里,将洗去风尘,备足粮草,马放南山,休憩几日,然后,精神抖擞地再出发……</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此行,与我的期许相去甚远,有太多的无奈与不甘。乘兴而来,却不能实地踏访,只好败兴而归,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与怅然。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回来后,我如同得了癔症,中了魔魇,欲罢不能,整日萦绕于心,拂拭不去的,是痴痴的溯源之念,执意穷经皓首,也要一探它的前世今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别无捷径可走,最为便捷的方式,是从碎片化的西域史料中选择性地逐页查询,跟着执笔留墨者的履痕,寻找蛛丝马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最早留下这座故城文字记载的,是二十世纪初穿行丝路,途经库尔勒的英国考古学家、探险家奥雷尔·斯坦因。他未曾亲至废墟的残垣之下,只是听闻向导及当地村民的口述。他在《西域考古图记》一书里写道:“据当地人讲述,玉孜干布拉克防御土围墙大致呈正方形……围墙外部的东南角附近,有一处圣墓,分布若干伊斯兰墓葬,说明后世此地已成为穆斯林的坟地。”文中,玉孜干后缀有“布拉克”,布拉克翻译过来,是“泉水”的意思。说明一百多年前的这里,还有清澈甘冽的泉水汩汩地涌出地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真正走进故城,实地踏勘,做过田野考古调查的,是中国西域考古第一人黄文弼先生。1928年,他随西北科学考察团逆孔雀河河道来到绿洲库尔勒,这座沉睡千年的故城,才真正进入现代考古的纪录之中。他风尘仆仆亲临玉孜干故城,实地丈量,详细地记录了出土遗物的尺寸:“玉子干旧城,在回城南三里。城墙已颓,仅余墙基,周约1030米,中有土墩。本地人在此掘土,出一石碾,方形,长1.11米,围0.96米,两端有孔,确为田户用具。”</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具碾过田禾子实——麦子和胡麻等谷物,见证过一千多年前古孔雀河流域绿洲农耕文明的石碾,如今,不知遗落何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史书不曾记录下这座故城的大名,却被后世当地村民一代代称为玉孜干,意为“聚落汇集之地”;也叫夏合开莱艾,意为“破败的王城”。两个不同的称谓,都客观地再现与诠释了故城的历史渊源与近代原始风貌。至于其在历史上的真实名字,早已湮没在了悠悠的历史长河里,灭失在了沉落的岁月烟尘中,无处觅踪,无人知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故城虽然倾圮剥落成了一片荒凉的废墟,但其城池轮廓还是被清晰完整地留存了下来,让我们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依然能够寻找到历史记忆的底色代码,看到西域叠代存续的文明,岁月深处不同王朝不同族群走过的履痕。我们得感谢这里的维吾尔族原住民,是生生不息的他们,没有因为增添人丁,迫于生存的压力,将这里开垦成农田或果园,而是将其开辟成了逝者归根的墓园——亡者安息之地,从而将一座故城遗址保留了下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暮去朝来,沧海桑田。我没有想到,曾经渠水环绕,烟火万家,羯鼓响起就有风情万种的胡女翩翩起舞,不时有驼队从城边走过的繁华之城,而今只剩下风雨侵蚀的残垣,散落在荒草间的零星陶片……这,怎能不让人慎终追远,并扼腕叹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拂去千年的浮尘,抽丝剥茧,拨云见日,在新发现的斑驳残碑上,流沙遗简中,残纸文书里,能正本清源,还原千里丝绸古道上这座西域故城最初本真的称谓与过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塔里木盆地北缘这片辽阔的绿洲,是库尔勒香梨的故乡。我有时在想:不知千年前的这个季节,故城里,是否也有一树一树的梨花开得如此的绚丽,灿烂?梨树下,是否有高鼻深目的窈窕女子“却把青梅嗅”?当晚风拂过,梨花是否也如天山雪般纷纷的飘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