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寒香居闲话</p><p class="ql-block">老朽把茅屋强称寒香居,只因偏爱梅兰竹菊。今日几杯浊酒壮怂胆,丑拽几句爽爽口。</p> <p class="ql-block">墙上一幅墨梅图,题了“寒香”两个字,几根斜枝疏疏落,数朵挺蕊清清爽。近旁那盆君子兰,叶子油亮似打蜡,绿得扎实也脱俗,安安静静蹲喀喇,比画里的花还耐看。</p> <p class="ql-block">客厅拐角几竿散尾竹,风吹影散粉墙晃,像蘸了水在写字,写着写着又散了。老话讲“无竹不成居”,此话不假。竹子这东西,看着就精神,往那一站,屋子里的闷气都去了几分。</p> <p class="ql-block">窗边那盆金菊倒是有股子劲儿,花瓣层层叠叠的,黄澄澄一片,像穿了铠甲的小兵,默默守着这一方天地。</p> <p class="ql-block">书架最上头一本旧版的《毛主席诗词》,纸已经泛黄了,摸上去毛茸茸的。每次读到“可上九天揽月”这几句,心里头总热乎乎的。有回傍晚翻书,猛地瞧见窗外天边烧成一片,红的紫的,满满当当铺了半个天。更巧的是书架上那个辽宁舰的小模型,让晚霞一照,通体金灿灿,远远望去,跟真在云海里破浪似的。那时候忽然就觉得,大的小的,古的今的,全揉到一块儿去了。</p> <p class="ql-block">凑近了看梅花,小小的花瓣密密麻麻挤着,白里头透点粉,跟宣纸上洇开的胭脂差不多。墙角的蔷薇就没那么打眼,枝条软软地垂着,花也不怎么香,得凑到鼻子跟前才闻见一丝丝,闻着闻着又没了,弄得人直犯嘀咕——到底是花在香,还是自己心里头觉着香。</p> <p class="ql-block">绿萝倒是最省心,长长的藤蔓从架子上挂下来,嫩叶子滑过书脊,轻轻巧巧的,像给那些老书掸灰似的。</p> <p class="ql-block">门厅那块拐角不大,也得摆弄摆弄。一个青花小瓶子,插两根干莲蓬,再配一巴掌大的扇面画,也就齐了。客人一进门,先看见的是玄关那盆红掌,大红的花,墨绿的叶,中间冒出一两枝嫩黄的穗子,老实说有点俗气,但俗得挺痛快。我妈说红掌好,招财。我嘴上笑她,可天天还是给它浇水,看着它一片新叶子一片新花地冒出来,心里头倒也踏实。</p> <p class="ql-block">最惦记的还是后院那巴掌大的菜地。萝卜缨子翠生生的,拔出来一股子泥腥味儿;青菜嫩得能掐出水。高兴了就搬出那个红泥小炉子,在屋檐下泡一壶粗茶。茶叶就是乡下最普通那种,大碗一倒,热气腾腾往脸上一扑,整个人就松快了。隔壁大妈隔墙递过来一把小葱,那边的老爷子扯着嗓子问明天下不下雨。这么些鸡毛蒜皮的事儿,掺着茶香菜香,混在一起,倒比什么琴棋书画都熨帖。</p> <p class="ql-block">天快黑的时候,花花草草的影子都淡了,屋里剩下一团暖融融的暗。我在灯底下想,什么风雅不风雅的,哪在那些梅兰竹菊的字眼上?说来说去,不过是一瓢水一碗茶,一声隔墙的招呼罢了。人家喜欢发财就发财去,我呀,就图这满屋子的热乎气儿,比什么花香画意都实在。</p> <p class="ql-block">墙上那幅寒香图,还是安安静静挂着。不过我知道,明儿一早推门上阳台,那里丝瓜秧子准又开了新花,顶着露水,黄灿灿的,等着跟我打招呼呢。</p> <p class="ql-block">睡去睡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