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二十四调”之十四 百年商埠记沧桑 《桂枝香•商埠处暑》

秋树

文/秋树

时进处暑。

何以称“处”？元人吴澄《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云：“处，止也，暑期至此而止矣”。就是终止结束的意思。老话也说“处暑，出暑”。

可是泉城人体感上并未觉得酷热全然消遁，那是因为受“秋老虎”的影响，处暑过后仍有高温闷热天气，真正凉爽，一般要到白露前后。

但是，处暑后，太阳直射点继续南移，辐射减弱，副热带高压也向南撤退，蒙古冷高压开始影响我国，气温自北向南逐级下降；雨季也结束了，空气湿度大幅下降，所以我们看到的天空格外高远，还特别湛蓝亮堂。尽管还有余热，但难熬的“苦夏”终于要结束啦。

处暑节气的民俗多与迎秋、丰收相关，因为这时的农作物处在关键的成熟期。而中元节与处暑有着很深的渊源，常常“撞车”，或者紧挨着。又加之与秋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氛围，让济南的初秋有了一份对生命和自然的敬畏与追思。因此，祭祖、放河灯传统活动以及城里人在街头巷尾拐角处烧纸钱，到山上郊外祭扫等活动，也就开始了。

好多年没到济南老商埠区走走了，去那里的眼科医院诊查，出来后便在老街上溜达。9岁以前我家在那一带，我对那些并不宽敞的井字形老街很熟悉。但看见路边一幢德式风格的小洋楼，却不知是哪里？走近看，一块黑牌子上写着“蔡公时纪念馆”——噢，这就是“五三惨案”发生地啊！每年到了5月3号这天，济南全城都会拉响凄厉的警报，悠悠回荡好长时间。那是在提醒人们莫忘了这座城市那段惨痛悲壮的历史。

在大门口看见了门牌：经四路370号——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去看，马路对面绿荫掩映间，果然有座白柱红砖的教堂，正门上方有“礼拜堂”三个镏金大字，我小时候常从它门前走过，瞧着进进出出一脸肃穆的人，听着幽幽传来的唱诗声。这座老建筑是山东人投资、设计、建造的第一座大型基督教礼拜堂，既是济南商埠区的标志性建筑，也是泉城重要的历史建筑。

就在这座礼拜堂建成后两年，在它门前的大街上以及对面的德式小楼内，发生了震惊中外的血腥惨案，礼拜堂与小楼一同见证了那段历史。

1928年4月，国民革命军进行第二次北伐，正向山东挺进，山东奉系军阀张宗昌节节败退，眼看北伐军即将收复济南。一直将山东视为自己的势力范围的日军，为了阻止北伐军收复山东，4月20日，以“保护日本侨民”为借口，向山东增兵三个步兵中队，并进驻济南，不断寻衅滋事，挑起事端。

国民政府为了处理交涉事宜，于5月2日设立了“战地政务委员会外交公署”，蔡公时作为外交处主任走马上任来到济南；这座德式小楼，原本属于“山东交涉公署”的，当时为了图方便，蔡公时和同事们临时征用作了办公处。

让人唏嘘的是，刚刚挂出牌子，连办公住宿都还没安顿好，甚至没来得及开展任何实质性的外交工作，就迎来了蔡公时以及同事们生命中最悲壮惨烈的时刻。

5月3日上午，日军借口日本侨民遭到中国士兵抢劫。突然袭击了北伐军驻地，还冲进医院、学校、机关，见人就杀，据事后统计，中国同胞死伤六千余人；当日下午，日军又谎说在公署附近发现日军士兵尸体，借此理由冲入国民政府战地政务委员会外交公署这座楼，蔡公时毫不畏惧，用流利的日语严词斥责日军，要求他们立刻停止暴行并退出公署。被激怒的日军，竟残忍地将蔡公时及其随员的耳鼻舌割掉，挖去双眼、砍下手足。尽管遭受了非人的酷刑，蔡公时依然痛骂不绝，最终被日军开枪杀害，年仅47岁。与他一同遇难的还有公署内的17名外交职员。这就是震惊中外的“济南五三惨案”的概况。

“五三惨案”是日本侵华史上又一个灭绝人性的滔天罪行，激起了中国人的强烈愤慨，掀起了一轮反日爱国运动。也成为反抗日军侵略的开始，到1937年七七事变，引爆了全面抗战。

蔡公时是“济南惨案”中牺牲的最高级别的外交官员，他殉难的这幢小楼，不仅见证了先生英勇不屈的精神，也见证了济南商埠区的历史变迁与发展。早已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成为重温历史，不忘国耻，激发爱国热情的阵地。

许多人知晓这桩惨案，但对蔡公时知之不多——

蔡公时，字公侠，1881年出生于江西九江一个书香门第；1905年赴日本，先后在早稻田大学、帝国大学学习，这个期间，他结识了孙中山，深受其革命思想的影响，随后加入同盟会，踏上民主革命的道路。

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后，蔡公时立即返回祖国，积极参与推翻清朝统治的革命活动；曾在江西参与组织起义，为辛亥革命在江西的胜利做出了贡献。

民国成立后，蔡公时长期在孙中山身边工作，担任其秘书，参与了很多重要的政治活动和决策，是孙中山非常倚重的得力助手。

在担任政务委员会外交处主任之前，蔡公时就已积累了丰富的外交经验。曾参与过多项重要的外交谈判，为维护国家利益据理斡旋，展现出了卓越的外交才能和坚定的民族立场。可以说，在济南惨案发生之前，蔡公时已是一位资历深厚、经验丰富的外交官和坚定的革命者。他的壮烈殉国，正是他一贯爱国精神和民族气节的集中体现。

蔡公时殉难后，举国悲痛。民国名将李烈钧为他题写了“外交史上第一人”的挽词。这个评价可以说分量极重，不仅是对蔡公时个人气节的最高赞誉，更是对他作为中国外交官在列强面前展现出的铮铮铁骨的深刻肯定。

李宗仁题“触目惊心，长勿相忘”；冯玉祥题“誓雪国耻”；民国元老于右任题诗：“国侮侵凌，而公惨死；此鼻此耳，此仇此耻！呜呼泰山之下血未止！”教育家蔡元培撰文“神明而英，志刚而贞。折冲御侮，失兹干城。主义不挠兮成此仁，威武不屈兮舍此身。”

纪念馆里还有蔡公时的一些书法作品，可以看出，先生还是一位满腹经纶的学者。但是并未留下大部头的专著或文集，他这短暂的一生，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行动”上——早年投身革命，后来奔走于外交前线，可以说是一位学养深厚，务实干练的“实干家”。

在老商埠偶遇百年老楼，拜谒公侠先生，忆外侮内乱，思沧桑岁月，颇为感慨，作词以记。

《桂枝香•商埠处暑》

词/秋树

漫街覆绿。望商埠层楼，旧署仍矗。

礼拜堂前昔日，圣歌凝肃。

五三警号经年响，记当初、血痕天瞩。

北征趋鲁，东倭寻衅，泉城悲促。

有公侠，情深志笃。斥暴寇狰狞，横施荼毒。

弗顾安危，威武不挠侵辱。

丹心护国英魂在，舍身成仁黔黎哭。

千秋明鉴，勿忘殇耻，永铭残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