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一口家乡菜

苦丁茶

城里超市的菜,水灵,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买得多了,越发想念老家的那一口。不是嘴变刁了,是老家那些菜里,有土地的味道,有人熬出来的辛苦,这味道扎根心底,岁岁年年,回味无穷。 <p class="ql-block">  我的老家在大别山深处,水土肥实,四季分明。母亲种菜,从不图省事。春天翻地,一锄一锄地挖,一锄一锄地锤,土块砸在脚边,震得虎口发麻。粪肥是攒了一冬的,挑到地里,一担一担,扁担压弯了腰。种子撒下去,人也就跟着悬了心。怕旱,怕涝,怕病,怕虫子半夜爬上来。打药?舍不得,也不敢。全凭一双手,蹲在地沟里拔草,指甲缝里嵌着泥,洗都洗不净。</p><p class="ql-block">  母亲常年守着门前小菜园,一年四季按时序耕种。春生、夏长、秋收、冬培,每一株青菜都晒足太阳、沾够露水、吸饱营养,长得朴实茁壮。这样的菜,看着普通,吃着清香纯粹,踏实安心。比起大棚里速成的蔬果,家乡菜最难得的,就是这股天然、干净的乡土本味。</p> <p class="ql-block">  常年在外,难得回乡。但凡有亲戚老乡从老家过来,父母次次都会仔细收拾一大包自家种的蔬菜,托人带给我。旁人看来只是普通青菜、萝卜,于我却是最珍贵的念想。我格外爱惜,一点都舍不得浪费。闲来照着小时候家里的做法简单烹制,不用花哨调料,简简单单一炒一拌一炖,熟悉的味道就回来了。一口下肚,心里便安稳许多,仿佛瞬间回到了老家的小院,回到了儿时的岁月。</p><p class="ql-block"> 老家的菜,无非两类,一是山野自生的野菜,二是园里自种的家蔬。一野一园,都是刻在记忆深处的家常味道。</p><p class="ql-block"> 每到农历三月,大地刚回春意,山野还略显清冷,苦菜就最先钻出泥土。田埂边、小溪旁、松林下,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嫩绿。春日里,扯苦菜是我们小时候最常做的趣事。放学后、空闲时,我们提着小竹篮,结伴去地里扯菜。长在路边、沟溪旁的苦菜、小蒜,只要掐断嫩叶即可;长在庄稼地里的,土质松软,我们便连着白嫩的菜根一起完整扯起来。</p> <p class="ql-block">  一篮野菜,一身泥土,满心欢喜。回到家里,仔细择洗干净,开水焯烫,凉水冲透,菜叶翠绿,菜根白嫩。切上几刀,撒盐、淋醋、泼一勺热油,简单调味,便是一盘好菜。入口清清爽爽,微苦回甘,鲜香入味。没有精致做法,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对胃口,是独属于家乡春天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苜蓿、蕨菜、地菜、椿苗与荆芥也是春日常见的野菜,趁着嫩尖细小鲜嫩,掐取青叶,做法和苦菜一样,凉拌即可。味道清淡爽口,各有特色。虽然不如苦菜让人念念不忘,却也朴素实在,装点着旧时乡下的餐桌,是清贫日子里温柔的滋味。</p><p class="ql-block"> 野菜是山野的馈赠,自在随性;园子里的家蔬,是母亲日复一日的辛劳,踏实温暖。老家的小菜园,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常青常绿,一茬接一茬,生生不息,从来不会空荒。</p><p class="ql-block"> 春天一到,菜园处处是生机。白萝卜青白相间,饱满水灵;小白菜、韭菜、香菜、大蒜,挨挨挤挤,长势旺盛。母亲日日打理菜园,除草松土、浇水施肥,耐心照料每一株菜苗。吃完一茬,又长一茬,源源不断。小时候日子朴素清贫,这一方菜园,撑起了家里的一日三餐,让平凡的农家日子,过得充实安稳、有滋有味,也让我从小习惯了自给自足的恬淡生活。</p><p class="ql-block"> 夏天的菜园更是热闹。西红柿通红多汁,味道纯正甘甜;茄子紫亮饱满,挂在枝叶间;青红辣椒缀满枝头,鲜亮喜人。满园青红紫绿,鲜活好看,满是烟火气息。</p><p class="ql-block"> 最难忘是双抢时节。夏日骄阳酷热,大人整日在田里收割麦子,累得满身是汗、身心疲惫。傍晚回家,母亲随手从园里摘一把新鲜辣椒,下锅爆炒。简简单单一盘辣椒,香味浓郁,随风飘满整个村庄。劳累一天的人,闻着这股熟悉的香味,瞬间胃口大开,满身疲惫也消散大半。这股家常香气,是城里饭店永远做不出来的味道,因为里面藏着故乡的风、田园的景,还有母亲最朴实的疼爱。</p><p class="ql-block"> 老家的菜,从来不出名、不贵重,却像家乡的人一样,朴实、真诚、纯粹,不张扬、不浮华。它不讲究品相,只讲究本味,踏踏实实滋养着一辈辈乡人。</p><p class="ql-block"> 在外漂泊越久,越懂家常可贵。走过再多地方,吃过再多美食,最后留在舌尖、记在心里的,依然是老家菜园里的那一口朴素清味。这一蔬一菜,装着童年时光,装着故土烟火,装着父母辛劳,装着我一生都放不下的乡愁。</p><p class="ql-block"> 老家的菜,品相差,不值钱,却重。重得压在心口,一想起,就泛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