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写中篇小说《我的一生》 第八章 舌上留声，文字相逢

仰望星空

第八章 舌上留声，文字相逢

每当对着月色怀念和泰，总会想起多年前那段共渡难关的时光。早在他尚在人世、被病痛长久折磨的日子里，命运也曾抛给我一道残酷的选择题，关乎舌头，关乎说话的权利。

2006年，就在和泰病重的时候，我也被确诊为鳞状舌癌。入院之后，医生第一时间与我沟通根治手术方案。

按照临床标准根治治疗，大夫给出的方案极为彻底：需要切除三分之二的舌头，最大程度清理病灶，杜绝癌细胞残留、防止后期扩散转移。

听完方案，我心头一紧，轻声追问医生：“切掉这么多，我以后还能正常说话吗？”

大夫如实告知：“可以发出声音，但是口齿含糊、吐字不清，没办法正常流利交流。”

听完这句话，我当场坚决不同意。

我当时很郑重、很恳切地跟大夫说出了我心里最真实、最朴素也最执着的想法：

“大夫，我爱人现在身体特别不好，浑身无力，一点精神都没有，整天不愿意开口说话。他现在，就是一个假哑巴。

如果您把我的舌头切掉这么多，我话说不清楚、说不流利，我就成了一个真哑巴。

我们夫妻俩，一个假哑巴、一个真哑巴，两两相对、日日相守，那我们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医生万般为难，反复劝导我，再三警示风险：保留过多舌体组织，病灶清理不彻底，癌症极易复发、转移，后患无穷，等于主动放弃彻底治愈的机会。

我坦然追问医生最后一句：“如果后期真的转移复发，我还能活多久？”

那时我心里早已默默盘算清楚、看透生死。

以和泰当时极致虚弱的身体状态，血色素低至仅有2.2g，终日萎靡乏力、寸步难行，我心里清楚，他最多也只能撑两年光景。

我此生别无所求、无所畏惧，只要我能稳稳活够这两年，能安安稳稳陪他走完最后一程，他走了，我哪怕随之转移离世、一同离开人间，也是老天最好的安排，我心甘情愿、毫无遗憾。

生死面前，我早已看淡得失、无惧别离。

比起彻底治愈、独自苟活余生，我更想要的，是陪着我患难半生的爱人，走完他人生最后、最艰难的一程。

在我的固执坚持、再三恳请、生死执念之下，医生最终被我的深情与笃定打动，重新权衡利弊，彻底修改了原定的根治手术方案。

放弃了大面积切除舌体的做法，只精准挖除癌变病灶局部，最大程度保留我的舌头功能、保留我说话的能力。

手术顺利完成后，所有人都劝我继续跟进后续的放疗、化疗，巩固治疗、防止复发。

可我全部拒绝了。

我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不需要长久余生、不需要彻底痊愈。

我唯一的心愿、唯一的执念，就是活着、能说话、能陪伴、能守着我的爱人王和泰。

那段岁月，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死亡从来没有让我恐惧，唯一让我放不下、舍不得、惦念着的，只有卧病在床、日日煎熬的爱人。

绝境当前，我哭过、怕过、痛过、绝望过，却从未有过半分退缩、半分放弃。

爱人离去后，而我当年拼尽全力保住了舌头守住的这副嗓音，也在慢慢康复中，重新拥有了言语的力量。

我熬过空屋孤寂、走过漫长相思、扛过大病余痕、渡过人世沧桑。岁月沉淀了我的心性、磨砺了我的灵魂、温柔了我的余生。

步入晚年，历经半生风雨、生死淬炼、大病重生，我终于走出悲伤、走出孤寂、走出绝境，开始学着善待自己、丰盈自己、治愈自己、成就自己。

我选择了有声朗读，作为我晚年全新‘热爱与修行。

对于别人，朗读是兴趣、是爱好、是消遣。

对于我，一个鳞状舌癌术后重生的人，朗读是突破命运、是对抗苦难、是自我救赎、是生命重生。

刚开始学习朗读时并不轻松，舌部术后留下的局限，让咬字、气息都要反复打磨。我耐下心来，一字一句地练，清晨迎着晨光诵读，灯下反复调整停顿与重音；遇到拗口的句子，就拆分慢读，一遍又一遍，不急于求成。

日子在诵读声里缓缓流淌，汗水没有白费。渐渐地，我能流畅读完长段文稿，懂得把握文字里的情绪与节奏，初见成效。

那些读过的篇章，像一缕缕微光，抚平心底的褶皱。曾经为相守留住声音，如今借声音拥抱文字，在朗读里自愈、振作，寻到属于晚年的安宁与欢喜。

我曾险些失语、险些失去表达、险些失去与人世间温柔对话的能力。

我曾在生死边缘，用一口完整的发音、一段清晰的话语，赌过余生、守过深情、扛过绝境。

如今，我一字一句、一声一韵、认真朗读、深情发声，

每一个字音，都是我劫后余生的馈赠；

每一段声音，都是我对抗命运的勋章；

每一次朗读，都是我对生命的敬畏、对岁月的感恩、对余生的热爱。

我用曾经拼死守住的舌头，诵读人间温暖、诵读岁月深情、诵读半生风雨、诵读余生安然。

我用历经癌痛、历经沧桑、历经离别、历经苦难的声音，温柔治愈自己、温柔拥抱生活、温柔接纳余生。

半生风雨，我扛过知青苦、吃过奋斗苦、尝过别离苦、受过大病苦；

半生修行，我守过初心、担过责任、尽过深情、熬过绝境。

我的一生，平凡却坚韧、朴素却滚烫、坎坷却圆满。

从荒原少年、奋斗中年、患难中年，到重生暮年，

我不负岁月、不负生活、不负爱人、不负本心、不负余生。

一个得过舌癌、差点失语的人，最终活成了用声音温暖岁月、治愈余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