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之赋

点云

门之赋 记得在中学年代，写过一篇关于“门”的文章，其具体内容不记得了，大体是关于批判资产阶级教育体制和颂扬无产阶级“开门”办学的。当时，被学校作为范文在大会上宣读，自己的心中也窃喜过一阵子，从此，对自己的文学造诣有了一点不切实际的虚荣，对门也有了一点浅薄的认识。 随着年龄的增长，社会阅历的丰富，我经历过各式各样的门，或者心中铭记或者成过往烟云。有形的门，无形的门，敞开的门，紧闭的门，豪华的门，寒酸的门林林总总，不一而足。走出校门、进入厂门、离别家门、跨出国门。门有门的特色，门有门的秉性。 从地域跨度的角度而言，我从朝天门走向天安门，从“凯旋门”走向凯旋门。人生如梦，能坐地日行八万里，人生如常，将巡天遥看一千河。 　　人之初，仅仅对家门的神形情有独钟，有形的家门既可以将温暖留住房内，又可以将寒流拒之门外。一旦独步江湖就意味着将无形的家门抛于脑后，面对的则是大千世界的无奇不有，貌似离合的芸芸众生。有一句古话说得好“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只有远离家门的游子才能细细品味其中的滋味。 有门，大概就应该有门洞。朝天门据说是迎接天子的到访而专门修葺的，也不知何年何月，门没有了，门洞也荡然无存，只留下一个空壳般的名字让人存念它昔日的辉煌。而天安门则不然，不仅大门威严，九九，八十一枚象征着最高皇权的门钉在那里栩栩生辉，深邃的门洞也映衬着青石砖上的灵光。25位皇帝的圣足磨出的印记加上数以亿计的众臣和草民的过往足以使这扇门吸天地之精气，化成中华门之魁首。 　　而有的门不是用来行使阻挡职能的，它有形却似无形，主要彰显的是精神层面的象征，比如凯旋门，牌坊等等。很多国家都有凯旋门，法国有，印度有，老挝有，朝鲜也有，而名气最大的可能是巍然屹立于巴黎市中心的凯旋门。当年拿破仑不可一世的大军横扫欧亚，带着光荣与梦想穿越凯旋门的场面是何等威武雄壮，士气在穿越门洞是被放大和提升。而牌坊也应该是一种用石头砌成的门楼，它的实际用途远小于精神用途。状元及第用牌坊表彰，母慈儿孝用牌坊来褒奖，就是一代烈女也让她千古流芳。 　　前些天在海边沙滩上撞见一溜排开的彩色菱形框，整整齐齐嵌在暖金色的沙地里，蓝天下艳得透亮，一个个空框框住翻涌的浪涛，框住漫上来的咸湿海风，没人会推它、锁它，它就站在那里，成了浪与岸之间一道最鲜活的门。沿着海岸走不多远，又撞见一道由层层叠叠彩色拱券搭起来的步道，一步步往深处走，拱券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条纹，抬眼处竟能透过最尽头的拱洞望见远处的海面，风从拱券缝里钻过来裹着草木的清香，原来门也可以不挡风雨不设门槛，就这么敞开着，把一路的好风景都兜了进来。 说起国门，它是一个供国民通商和旅游的口岸，更是一种庄严和神圣的象征。北边，我到过策克口岸，这是一座耸立在戈壁滩上的现代化建筑物，在周边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的存托下顿显宏伟高大和不可一世。南边，我到过河口口岸，面对高悬挂在南溪河大桥桥头堡上的“中国河口”以及稳立上方的国徽，耀眼夺目的影像强烈地刺激着自豪的神经。国门放在那里，这样的亲切和温婉，国门那边是什么样子，语言，文化，风俗，习惯，一切都是那样的差异，我能跨出国门去看看吗？ 为了这一梦想，我有幸抚摸过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界碑，并将双脚分开摆出一脚踏两国的姿势。界碑其实不能算作真正意义上的国门，而是一道墙，一道有形和无形的墙，我所经历的不过是翻墙探头望望而已。 第一次走出国门，并强烈感觉到走出国门不是登上了飞机的旋梯，而是在出法兰克福机场的自动大门。那是28年前，当我走到机场的大门时，两扇玻璃门自动地缓缓打开，哇，外国的门已经向我开启，我将真正地踏出国门，踏到异国的土地上。 　　门是一种信仰的归属，如果你破入山门，伴随千年的修道成仙之梦可能在你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如果你进入佛门禁地，八大清规戒律逼你就范遁入空门。门也是一种职业的象征，一旦你踏入军营的大门，就扛起了守疆护土的天职，用枪炮铸成不朽的国门；一旦你考入学校的大门，就挑起了承上启下的重任，知识和理想靠你们传承；当你挤进工厂的大门，就负起创造物质财富的责任，生活与奉献共存；一旦你跳出农门，贫穷与偏见会退避三舍，面前展现出光明的天泽。 从原始社会开始，就有了家门，城门，用这种最简单的方式来守护不多的剩余财产，守卫好了门，我们才会体会到不被外侵的安全感。门也是用来开放的，只要有一把合配的钥匙，可以让和谐的春风轻而易举地鱼贯而入。君不见，自从中国40年前推开了长期闭关锁国的大门，多元的理念和多彩的空间扑面而来。 　　轻轻地“吱溜”，是门清唱出的和谐，我们可以弹出脑袋去观察已知的或未知的世界。重重地“哐当”是门的怒吼，我们可以体会暴风雨即将到来的节奏。 我们应该敬畏门，由于它的神圣与庄严。我们应该珍视门，由于它的深沉与稀缺。对于人，有一扇能“吱溜”自由进出的门是最底线的选择，对于人，有一扇能“哐当”闭锁的门，那时一种万劫不复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