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赴长安

雨桐（拒私聊）

美篇昵称：雨桐

图片来源：自拍

美篇编号：520506089

　　说走就走，到底没那么容易。大姐说天热，哪也不去，家里最好。哥哥说忙，走不开。只有三姐在电话那头停了停，说：“好，我去换件衣裳。”

高铁站新崭崭的，亮得晃眼。三姐拎个小布包来了，头发梳得齐整，鬓角几根白的也服帖。她站在闸机口张望，见了我，眉眼先笑：“就咱俩这速度，跟年轻时候赶集一样。”我心想，可不是么。小时候去镇上，她也是这样，说走就在前头了，我在后头小跑着追。

车一动，窗外的山就密起来，隧道一个接一个。三姐不说话，只看窗外。偶尔一片光涌进来，铺在她脸上，那些细纹便跟着光轻轻晃了一下。她忽然回头：“这洞子打得真好，又直又快。从前走盘山路，十堰到西安，汽车要颠一整天。”

我嗯一声。她说的从前，我也记得。那时去西安是天大的事，提前几天备干粮，天不亮排队，车上挤得脚不落地，吐一路。如今一个多钟头，算什么呢。可这一个多钟头，我们姐妹竟等了半辈子。

　　西安到了。城还是那座城，楼更高，人更多。三姐站在钟楼下仰头望，说：“比画上还好看。”我给她照相，她有些局促，手搭在小布包上，站得端端正正，像小学生。儿子在一旁笑，说三姨真可爱。三姐也笑：“老了老了，还可爱呢。”

没去什么大景点，就在回民街慢慢走。三姐看什么都新鲜，又看什么都带点“就看看”的意思。我说买这个尝尝，她说不了吧；我说那个好吃，她犹豫一下，买一点，先递到我嘴边。我咬一口，她才自己小口小口吃，吃得慢，像舍不得一口吃完。

　　走到大雁塔广场，天近黄昏，灯次第亮起来。三姐站住了，久久没说话。我以为她累了，说找个地方坐。她摇头，说：“妈从前老念叨，这辈子要去西安看看大雁塔。到底没来成。”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母亲。我忽然想起那些絮絮叨叨的夜晚。她也说“要去西安”，我们谁也没把这话当回事。如今我带着姐姐来了，母亲却不在了。三姐转过头看我，眼睛有些亮，笑了笑：“走吧，再看看。”那笑里有许多东西。我不忍看，只挽了她胳膊往前走。塔很高，灯很亮，我们的影子挨得很近，在地上拉得细长。

回程车上，儿子睡着了。三姐也闭着眼。车厢很静，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偶尔几点灯火一闪而逝。我望着玻璃，看见三姐的侧影映在上面，模模糊糊的，像从很远的地方望过来。我忽然想，这一趟，究竟是谁陪谁来呢。她答应得那么快，快得像早就等着这一声。她等的是西安么，还是等一个妹妹来叫她。

母亲没来成。她来了。我呢。

出站时夜风有些凉。三姐理了理头发，说：“这一趟，值。”我点头，不知说什么。车来了，我们各自回家。她往东，我往西。走了几步，她回头喊：“到了发个消息。”我应了，看她瘦瘦的背影隐进夜色，脚步还是那样快，像年轻时赶集一样。

我站了会儿，转身慢慢走。月亮薄薄的，像谁远远看过来的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