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美术馆“从达·芬奇到卡拉马乔意大利文艺复兴画展”参观纪实（3）

飞鲨

文/图飞鲨 女神头戴千朵花编缀的冠冕登场，舞台的风格变得热烈奔放，芙洛拉的庆典一直延续到五月朔日，那时我再谈，此刻有庄严的主题。——奥维德(约公元前 43 年—公元17年)《岁时记》 第三章光色交响——威尼斯画派和卡拉瓦乔 法国知名艺术批评家丹纳在《艺术哲学》中说：“意大利民族，更南方式（笔者注：相对于另一个拉丁民族——法国民族，更北方式），更富于艺术家气息，更善于掌握形象，拿手杰作是处理那些诉之于感觉的形式，就是音乐与绘画。 同为意大利人，佛罗伦萨画家更注重素描造型的传统，而威尼斯的画家们则开启了色彩绘画的时代。威尼斯画家中被丹纳纳入意大利文艺复兴鼎盛期（1475-1534）画家有乔瓦尼·贝利尼、乔尔乔纳、提香。 “从达·芬奇到卡拉马乔意大利文艺复兴名作展”第三篇章中，我们欣赏到乔瓦尼·贝利尼、乔尔乔内、提香、丁托列托、帕尔玛、巴萨诺等威尼斯画派各位大师的作品。大师们的作品更注重色彩和光影效果，而非素描。通过饱满的笔触快速完成画作，是该画派的特点。使画笔下的人体更具天然性，就是健康、活泼和强壮的人体。 乔瓦尼·贝利尼是威尼斯画派奠基人，培养了乔尔乔内和提香等一代大师，本次展出的画作是其《青年男子肖像》。乔尔乔内与提香是同门师兄弟，著名画作《睡着的维纳斯》正是出自于其手；本次展出的作品是《战士与侍从像》。提香作为威尼斯画派主要代表画家，擅长通过色彩与光线的精妙运用来构建画面；本次展出的代表作《花神》是一幅以女性形象为主角的神话题材画作，女性是这位艺术家创作中的常见主题，注重描绘理想化的女性半身像。丁托列托曾短暂拜师提香学艺（10天后离开），主要以自学为主，把“米开朗琪罗的素描和提香的色彩”作为艺术追求，本次展出的作品《威尼斯海军上将肖像》中那身披红色天鹅绒斗篷、立于风暴海景前景的威严形象令人赞叹。 除威尼斯画派外，还有来自不同艺术环境的帕尔米贾尼诺，他与同乡科雷乔都受拉斐尔的影响，形成了明快、舒展的绘画风格，在画坛中独树一帜。 卡拉瓦乔作为17世纪画家为这场致敬巨匠的展览画上了句号。他创造了“明暗对照画法”，本次展出了他的两幅肖像作品：《马耳他骑士像》和《枢机主教肖像》。他在肖像画作中充分展现了其自然的、与生俱来的再现现实的能力，有生物学家说卡拉瓦乔画中的花卉可以分辨品种，卡拉瓦乔式的写实主义是他留给整个17世纪绘画界的宝贵遗产。 本篇章共展出12幅绘画作品：第1幅是乔瓦尼·贝利尼的《青年男子肖像》，作者和家族中的其他画家开创了威尼斯“色调主义”画风，艺术风格独树一帜，此画体现了这一风格。第2幅是乔尔乔内的《战士与侍从》，此画具有舞台光影效果，体现柔和的明暗关系，而且肖像画与静物——前景中的头盔武器构成动与静的关系；第3幅是提香的《花神》，是体现其理想化的唯美女性形象的最著名作品，是本次展览需要排队依次欣赏的重量级画作之三；第4幅是提香的《维纳斯与丘比特》，女神维纳斯是他钟爱的主题，此画暗示女人需要忠于爱情；第5幅是雅各布·老帕尔马的《犹滴与荷罗浮尼》，此画具有威尼斯画派最著名的画家之画风，这幅肖像画的构图与提香的《花神》相似——四分之三侧身像；第6幅是丁托列托的《威尼斯海军上将肖像》，此画的明暗关系没有逐渐过渡，而是戏剧性的突然的明暗变化，人物刻画精致有力，姿态沉稳，因而具有鲜明的个人画风；第7幅是丁托列托的《勒达与天鹅》，此画名称与达·芬奇的同名画作相同，但采用勒达斜躺对角线沟通，画面具有舞台光影的特点，明暗对比强烈；第8幅是小巴萨诺的《劫掠欧罗巴》，画作体现了典型的威尼斯色彩、样式主义、乡土风俗混合画风，即所谓的“巴萨诺画风”；第9幅是布鲁萨索尔奇的《沐浴的拔示巴》，此作三个主要人物互相交流的神情，使整个场景充满动感，光线的运用、细节的处理也恰到好处；第10幅是帕尔米贾尼诺的《圣母子》，作者是典型样式主义画家，此画人物面部刻画细致，背景落日余晖、光影交错，具有文艺复兴时期鼎盛期著名画家柯勒乔早期画风；第11幅是卡拉瓦乔的《枢机主教肖像》，此画标志性的光线运用得到了充分体现，人物鲜红的帽冠在强光下尽显饱和与庄重的质感，脸庞在聚光下透出敏锐和坚定的神情；第12幅是卡拉瓦乔的《马耳他骑士像》，在深色背景的衬托和侧光的照射下，能凸显骑士的面部坚毅特征、肤色以及服装上的象征性元素。 下面详细介绍如下： 1.乔瓦尼·贝利尼（约1427-1516）《青年男子肖像》1490-1510年木板油画乌菲齐美术馆藏 贝利尼是威尼斯文艺复兴时期最著名的画家之一，出身于绘画世家，是雅各布·贝利尼之子，真蒂莱·贝利尼之弟。贝利尼和家族中的其他画家开创了威尼斯“色调主义”画风，艺术风格独树一帜。此作大约创作于其艺术风格成熟期，在构图和细节上受到北欧肖像画风格的影响。画中男子的金发留着文艺复兴时期风格发型，身着深色紧领长袍，头戴同色系帽子，背景为云层密布的天空。在乌菲齐美术馆1753年的藏品清单中，此作曾被认为是其自画像，但这一推测后来未被证实。 2.乔尔乔内本名乔尔乔·达·卡斯特尔弗兰科（约1477-1510）《战士与侍从像》又名《加塔梅拉塔》约1501-1502年布面油画乌菲齐美术馆藏 乔尔乔内是16世纪初威尼斯画派中最著名的画家之一，影响深远。此作在风格上预示了17世纪的审美风格倾向。画作中神情骄傲的年轻骑士微微侧头，目光直视观者。他一手握着阔剑的剑柄，另一手指向头盔、马刺和权杖，这些盔甲部件被绘制在前景的栏杆上。盔甲上闪亮的元素构成了一幅静物画，并巧妙地融入到人物画中。在他身后，一位侍从手持旗杆，侧身而立，似乎正准备恭敬地对主人说话。侍从头戴“巴博扎”（barbozza）护颈，这是军队指挥官的另一件重要装备。 3提香本名提齐亚诺·韦切利奥（约1490‑1576）《花神》（重量级之三）约1517年布面油画乌菲齐美术馆藏 提香是威尼斯画派代表画家，擅长通过色彩与光线的精妙运用来构建画面。女性形象是提香反复描绘的题材之一，此作是其中最著名的一幅。画中的年轻女子呈四分之三侧身姿态，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中，身穿一件轻盈的白色衬衫，外披一条红色锦缎般的披巾，带有铜色光泽的金发用蓝色丝带束起，衬托着古典端庄而又充满活力的脸庞。女子右手捧着鲜花：玫瑰、茉莉和紫罗兰，暗示着与春天的联系。许多学者认为，画中女子是花神芙罗拉，象征着春天和万物复苏的自然生命力。 4.提香本名提齐亚诺·韦切利奥（约1490-1576）《维纳斯与丘比特》约1550-1560年布面油画乌菲齐美术馆藏 提香是威尼斯画派的代表画家。女神维纳斯是他钟爱的主题，留下诸多名作。此作中的维纳斯佩戴珍珠项链和耳环，左手拿着玫瑰，斜倚在一块紫色的华丽绸缎上，绸缎边缘饰有精美的刺绣。画作对应古典寓言中爱神与狮子的形象，长着翅膀的小男孩象征爱神丘比特，将箭留在床脚，从女神的左肩后拥抱着她。狮子以一种隐喻方式出现，托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插着玫瑰的花瓶。一只象征忠诚的斑点小狗站在维纳斯脚边，正朝着一只鹧鸪吠叫。鹧鸪象征生育，也象征色欲，这表明画作似乎在暗示要忠于爱情，抵御感官的诱惑。 5.雅各布·老帕尔马本名雅各布·尼格雷蒂·德拉瓦莱（约1480-1528）《犹滴与荷罗浮尼》约1525-1528年木板油画乌菲齐美术馆藏 之所以称此画家为老帕尔马，是因为与其侄孙（小帕尔马）作区分。虽然他可能并未直接师从于乔瓦尼·贝利尼，但熟悉其艺术风格，并研习了卡尔帕乔、乔尔乔内和提香的画风。此作构图与提香的《花神》相似，但题材是圣经故事而非神话。所画女英雄犹滴为四分之三侧身，身材丰满、面色红润、嘴唇紧抿、目光坚毅，这一形象延续了老帕尔马笔下女性的典型特征。她的金发沿发缝梳理，垂至肩头，身着华丽服饰，一手握剑，另一手举起死者的头颅，在深色背景中凸显明亮。 6.丁托列托本名雅各布·罗布斯蒂（1518-1594）《威尼斯海军上将肖像》1570年布面油画乌菲齐美术馆藏 丁托列托是16世纪威尼斯地区最著名的画家之一，绘制肖像画快速而果断。此作为四分之三侧身像，人物高大威武、气势威严。画中男子留着长胡须，身着一件深红色闪着虹彩光泽的天鹅绒长袍，右手扶着一顶闪亮的头盔，沐浴在光芒之下。昏暗的空间内，一张桌子在增强空间纵深感的同时，将观者的目光引向窗外的海景，海面上有一座耸立在灰云笼罩下的堡垒。因此，尽管画中人物身份未定，但画面内容暗示他可能是1571年参与勒班陀海战的贵族。 7.丁托列托本名雅各布·罗布斯蒂（1518-1594）《勒达与天鹅》约1555年布面油画乌菲齐美术馆藏 丁托列托是16世纪威尼斯地区最著名的画家之一，其创作手法充满戏剧性，可能与他参与喜剧舞台布景设计的经历有关。此作取材于奥维德的《变形记》：朱庇特爱上了斯巴达国王廷达柔斯的妻子勒达，于是化身为天鹅，在埃夫罗塔斯河畔引诱她。画面将《变形记》中所描写的场景转化在威尼斯的室内环境中，勒达肌肤洁白、发式精致，倚靠在绿色丝绸帷幔上，背景是厚重的红色帷幔。体型巨大的天鹅向勒达倾身而来，而勒达则把手放在天鹅的脖子上，仿佛要将它挽留。 8.小巴萨诺本名弗朗切斯科·詹巴蒂斯塔·达·蓬特（1549-1592）《劫掠欧罗巴》约1570-1592年布面油画乌菲齐美术馆藏 小巴萨诺出身于巴萨诺家族，此作有明确记载是他所画。《劫掠欧罗巴》源自希腊神话故事，朱庇特化身为一头白色公牛，劫走了腓尼基公主欧罗巴，将她带到克里特岛。画中场景设定在风光独特的乡村，前景是一群安静地停驻在河岸边的羊群，而后居中位置是被劫掠的欧罗巴。远景是一片海，海面上有船只正在穿行。画面中随意摆放着一些朴素的日常物品和小型静物，还能看到废墟与远方的堡垒。这种诸多元素的交织组合，构成了标志性的“巴萨诺风格”（笔者注：巴萨诺风格，是文艺复兴晚期由威尼斯画派画家雅各布·巴萨诺及其家族画室形成，属于威尼斯色彩、样式主义、乡土风俗写实的混合画风。） 9.布鲁萨索尔奇本名多梅尼科·里乔（1516-1567）《沐浴的拔示巴》 1550年布面油画乌菲齐美术馆藏 布鲁萨索尔奇是威尼斯的著名画家，师承维罗纳的卡罗托，受曼托瓦艺术圈影响，画风独特。此作取材于《圣经》中的故事：大卫王偶然看见乌利亚之妻拔示巴，并对她心生爱慕。画面场景设置在威尼斯风格的宫殿凉廊中，描绘了拔示巴在侍女服侍下沐浴的瞬间。画中的水罐、木椅等都是16世纪贵族府邸中常见的陈设，中间半裹着一袭白衣、头微微后仰的女性是拔示巴，左上方邻近宫殿中窥视的男性则是大卫王。整个场景充满动感，光线的运用、细节的处理也恰到好处。补充说明：由于画展灯光布置偏暗，且偷窥者躲在暗处，当时拍摄对焦点在画中间人物，以致大卫王看不太清楚。从这一点看，观赏画作还是要到现场看真品才是最好的。 10.帕尔米贾尼诺本名吉罗拉莫·弗朗切斯科·玛丽亚·马佐拉（1503‑1540）《圣母子》16世纪木板油画乌菲齐美术馆藏 帕尔米贾尼诺是16世纪盛行的样式主义代表画家，以人物造型拉长、风格夸张著称。此作或因画板尺寸较小，并未像他之后十余年间作品中那样拉长人物身形。画中圣母面容小巧，低头凝视，双手合十祈祷，手放在一本她正在阅读的打开的书上。圣婴则抬眼望向观者，一只手臂轻轻搭在书上。圣母与圣婴面颊红润，倚靠在类似栏杆的物体上，背景是光影交错的落日余晖。刻画细致的面部刻画手法与科雷乔（笔者注：也译作“柯勒乔”，他是帕尔马画派代表，是文艺复兴鼎盛期向样式主义过渡的关键画家，兼收达芬奇晕涂法、拉斐尔优雅、威尼斯画派色彩之长）的早期作品颇为相似，在色彩的运用上也令人联想到威尼斯绘画的风格。 11.卡拉瓦乔本名米开朗琪罗·梅里西（1571-1610） 《枢机主教肖像》约1590-1607年布面油画乌菲齐美术馆藏 卡拉瓦乔一生辗转多地，作品流传情况复杂，并且缺乏文献资料，因此其肖像画一直是学界最为复杂的研究课题之一。此作曾被认为属于著名的“乔维奥肖像收藏”系列，画中人物为枢机主教切萨雷·巴罗尼奥（1538‑1607）。近期的研究与技术鉴定表明，此作是被后期改造为该收藏系列的形式，所画人物很可能并非枢机主教。画面中，卡拉瓦乔标志性的光线运用得到了充分体现，主教鲜红的帽冠在强光下尽显饱和和庄重的质感，人物的脸庞在聚光下透出敏锐和坚定的神情。 12.卡拉瓦乔本名米开朗琪罗·梅里西（1571-1610）《马耳他骑士像》约1607-1608年布面油画皮蒂宫帕拉蒂纳美术馆藏 卡拉瓦乔于1607年抵达马耳他，并与圣约翰骑士团建立了联系。其间，他为骑士团的官方活动创作了许多作品，此作应属这一时期。1966年，米娜·格雷戈里首次提出将此作归于卡拉瓦乔名下，如今已为评论界普遍接受。画中骑士为半身像，右手握着念珠，左手放在剑柄上，身穿黑色长袍，胸前清晰可见圣约翰骑士团的白色八角十字徽章，其身份至今存在争议。在深色背景的衬托和侧光的照射下，骑士的面部特征、肤色以及服装上的象征性元素格外凸显。 结语 至此，中国美术馆“致敬巨匠：从达·芬奇到卡拉马乔——意大利文艺复兴名作展”36幅画作介绍完毕。虽然这次展出的作品并不是很多，但都是精品名作，除达·芬奇的《勒达与天鹅》是其得意门生弗朗切斯科·梅尔齐临摹外，都是作者的真迹，体现的作品形式多样，画派包括了意大利文艺复兴鼎盛期和后期各主要画派，体现了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的光芒。 我本人在中国美术馆参观时就被大师们的作品所晕染，回来后翻阅了丹纳的《艺术哲学》意大利绘画部分，又通过撰写美篇介绍画展，对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艺术的审美有了进一步的提高。 在此，感谢中国美术馆和意大利乌菲齐美术馆共同策划和精心布展，为我们提供的美学盛宴！ （2026年8月22日无名书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