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图片说明:</p><p class="ql-block">- 柳如是:青黑色,风骨冷艳</p><p class="ql-block">- 李香君:胭脂红,忠贞热烈</p><p class="ql-block">- 董小宛:月白色,温婉清雅</p><p class="ql-block">- 顾横波:翡翠绿,雍容大气</p><p class="ql-block">- 陈圆圆:粉紫色,妩媚迷离</p><p class="ql-block">- 卞玉京:银灰色,清冷孤高</p><p class="ql-block">- 寇白门:朱红色,女侠刚烈</p><p class="ql-block">- 马湘兰:兰草绿,才情淡雅</p> <p class="ql-block">秦淮八艳渡时空,一湖荷影照风尘傲骨</p><p class="ql-block">山河千古,荷色年年。千百年来玄武湖的莲荷,叶绿如故,花开如故,变的只是时序更迭、人间聚散、世事浮沉。</p><p class="ql-block">初秋金陵,天光柔和,风也清浅。我推开三百年时空的雾霭,邀明末秦淮八艳——柳如是、李香君、董小宛、顾横波、陈圆圆、卞玉京、寇白门、马湘兰,同游玄武湖栈桥,共赏一池初秋荷。</p><p class="ql-block">还是那样细的雨,疏疏地落着,打在荷叶上像谁在轻轻翻一册旧书。她们三三两两散在栈桥上,我远远看着,忽然觉得,这三百年她们像是从没离开过水边——从前是秦淮河,如今是玄武湖,换了一池水,倒是一样的亭亭。</p><p class="ql-block">柳如是立在雨风最清处,望着雨中愈发青翠的荷,眸色沉静。她生于风尘,却一生不肯向风尘低头。雨滴从荷叶边缘滚落,干干净净的,像把什么洗了一遍似的。她看了许久,才轻声道了一句:“世人皆谓风尘污浊,却不知这淤泥里的荷最是清白。我这一生,便是这般活过来的。”她转过头对我笑了笑,那笑意里没有自怜,倒有几分傲然。雨中的荷挺拔着,风来便摇一摇,风过了又直回去,像极了这个不肯弯腰的女子。</p><p class="ql-block">李香君立在另一侧,手握栏杆,安静地望着几朵半开的素荷。她的手指在冰凉的铁栏上轻轻叩着,仿佛在打什么拍子。从前她弹琵琶,手指也是这样细,这样轻。她看荷,看的是它立在水中央,岁岁不挪一寸地方。她说:“我懂荷的心。它不走,不避,不骗人。”雨丝落在她肩上,薄薄一层,她浑然不觉。温柔入骨的人,往往最藏得住硬气。这一点,荷知道,她也知道。</p><p class="ql-block">董小宛最爱雨里半开的荷,花苞还裹着,却已透出几分颜色来,将开未开的样子最是动人。她温婉地笑着:“人总说我温柔,其实温柔最需要力气。乱世里还能温温柔柔地活,比什么都难。”她一生历经兵火与流离,却从未让心变得粗粝。雨中那朵半开的荷,花瓣上聚着水珠,颤颤的,却不落,像含着什么心事,又像是把什么都含住了。小宛看着它,目光里有一种过来人的疼惜。</p><p class="ql-block">顾横波站在栈桥转角处,盛放的雨荷正对着她,花瓣阔大,颜色也浓,淋了雨反而更见精神。她一生荣辱起落,最是跌宕,高处做过诰命夫人,低处也落过风尘非议。她说:“荷开的时候只管开,落的时候只管落。人间的褒贬,不过像这雨水,浇一浇就走了,荷叶还是荷叶。”她伸手接了一捧雨,又松开指缝让水流走,动作从容得让人看了心里也跟着松下来。这般宠辱不惊的人,江南有几多?</p><p class="ql-block">陈圆圆独自倚着一根桥柱,望着风雨里静静开合的荷,目光淡淡的,像隔着一层薄雾。她背负的虚名太重了,几百年了还散不去。她说:“荷开的时候,不过是因为时节到了。我年轻时也不曾想过要惊动谁。可世人偏要把山河兴替算在一朵花头上,荷花担过这样的罪名么?”雨打在荷叶上,嗒嗒的,像在替她摇头。清白的东西,有时候最容易被冤枉——这一池荷懂,她也懂。</p><p class="ql-block">卞玉京避开人群,独自站在栈桥最尽头,面前是一朵孤零零的疏荷,花小梗细,在雨里显得格外清寂。她一生敢爱敢恨,最终却剪了头发做了道士。她说:“热闹是别人的,我只要这一枝就够了。”雨落在她肩上,她也不避,就那么站着,像另一枝荷。世间总有人天生不合群,她们不是孤僻,是不愿意把力气花在敷衍上。这份清冷,荷有,她也有。</p><p class="ql-block">寇白门立在风最大的栏边,风把她的衣襟吹起来,猎猎地响。她看的是雨中那些被风压弯了又弹回来的荷梗,看了很久才说:“我这一辈子,起起落落太多次了。嫁过人,又被休过;风光过,也落魄过。可我没服过软。”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是平静的,像在说别人的事。可她握栏杆的手指关节发白。风雨中的荷最清楚,挺着腰并不是不疼,是疼也要挺着。</p><p class="ql-block">马湘兰选了一处僻静角落,面前是雨里最朴素的一丛青荷,花色清淡,几乎隐在叶子里。她一生以才情立身,容貌不出众,却让许多人记了半辈子。她说:“荷花不一定要开得惊心动魄。有些荷,从头到尾都是素素的,可谁走到塘边,都会多看它一眼。”她老了,可眼睛还亮着,像雨洗过的叶子。深情这件事,从来不是靠热闹来证明的——她比谁都懂。</p><p class="ql-block">雨渐渐停了。月亮从薄云后面探出来,把荷塘染成一片银灰。夜色落下来的时候,人容易安静,心事也容易浮上来。</p><p class="ql-block">月光照着满池荷,柳如是看见的是一身清白不染尘,她的一生都在淤泥里站着,却比许多干净地方活着的人更干净;李香君看见的是忠贞不移,她守着的东西荷也守着——风来了摇一摇,根却从不松动;董小宛看见的是温柔的力道,世间最软的东西往往最韧,荷茎那么细,却擎得住满池月光;顾横波看见的是宠辱不惊,荷花开谢从不为谁,人活到深处也不过如此;陈圆圆看见的是清白无辜,月光洗着荷也洗着她,那些加在身上的骂名,终究会被时间冲淡;卞玉京看见的是孤高的自持,她与荷相望,像两个不说话的故人;寇白门看见的是风雨后的挺立,荷破了叶子还在,她伤了心也还站着;马湘兰看见的是深情的恒久,素荷年年开,她的心意也年年都在。</p><p class="ql-block">月色如水,八位女子各有各的荷,各有各的心事。三百年了,秦淮河水换了流向,金陵城换了模样,可有些东西没变——比如荷,比如这些女子骨子里的东西。她们曾落在俗世最低处,却活成了人间最清白的荷。出风尘而有大义,历乱世而存本心,经悲欢而留风骨。</p><p class="ql-block">我站在栈桥尽头,望着月光下那片斑驳的花影叶影,忽然想:天下女子,谁不是一株荷呢?有人开得早,有人开得晚;有人艳极一时,有人素淡一生;有人被风雨打了又打,却始终不肯倒下。玄武湖这一池荷,藏得下所有的姿态。你来,总能找到属于你的那一朵。</p><p class="ql-block">三百年风尘散去,八艳风骨犹在。一池金陵荷,照尽古今红颜,照尽人间铮铮傲骨。荷年年开,人岁岁来。今夜月光照着荷,也照着她们,还照着无数在这湖边走走停停的女子。荷不说话,它只是开着——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像在说:你看,不管怎样,春天总会再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