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瓶载古香

孤帆远影

昵 称：孤帆远影

美篇号：443326123

图 片：官网

提及仰韶文化，我会不由自主想到那件和现代酒文化紧密相连的尖底瓶。河南、陕西、山西、内蒙古东部多地出土的仰韶文物中均有此瓶，这意味着它并非个别部落的小众器物，而是仰韶文化大范围通行的器具。六千年前的尖底瓶，汲过水，酿过酒，承礼仪，也装着一套至今沿用的酒文化和做人道理。

这种类型的器物，距今约7000—5000年，半坡类型、庙底沟和大河村类型均大量出土 ，是仰韶文化标志性器物。该瓶整体呈修长纺锤形，口部为杯状小口，颈部细长；橄榄形长鼓腹，底部逐渐收拢为锥状尖底；腹部两侧有对称双耳，用于穿绳系挂，口部通常做加厚处理 。此形状让其无法独自直立，需要放置在支架或泥土中，方可立起来。制作工艺和同一时期的国宝级彩陶瓶一样，多为泥质红陶，采用泥条盘筑法烧制，后期辅以慢轮修整，使得胎质更加细密坚实。另外，器身的纹饰更加简洁，大多拍印绳纹或线纹，用以加固陶胎，也兼具防滑效果。基本不施彩，只有极少数有加彩陶彩绘，也印证了其实用功能属性。

关于它的用途，有多种说法，实证的主流说法有三种。

传统观点认为它是自动汲水器：空瓶重心偏上，入水后自动倾斜灌水，装半瓶水后重心慢慢下移，瓶身自动扶正，瓶口朝上。完全装满水后反而倾倒，适宜盛装半量液体，这种储水量变化主要是利用了重心平衡原理，体现了史前先民对力学的朴素运用。两侧各有一耳，系绳即可从河中取水，取水过程中无需人工按压瓶身。

汲水说曾是定论，直到现代科技在瓶内残渣中测出了谷物发酵物——于是，一只取水罐，变成了中国最早的酒器。小口加厚便于封存和减少酒水氧化；鼓腹利于发酵蓄热；尖底插入泥土即可稳固放置，维持发酵恒温，还有利于酒糟沉淀，同时出土的还有漏斗类过滤陶器。另外，甲骨文“酉”“尊”“奠”字，是与酒有关的古象形字。“酉”是仰韶小口尖底瓶的形状，集小口、细颈、鼓腹、尖底于一体，瓶内小点代表酒液；“尊”字像双手捧着一尊酒坛，描摹用大型青铜盛酒礼器献酒的礼仪，后世逐渐演化借此表达“尊贵”；“奠”是直描和会意尖底瓶的结合，意思是把酒放在祭台上，表示以酒祭祀祈雨、祭拜祖先等。

还有一种观点认为它有多种用途：日常用来取水、储运酒水；还可以用石头将其架空，在下面添加柴火，用来当烧水壶；在氏族祭祀、集体宴饮中承担礼仪功能等。

不管哪一种观点，指向比较明确：和尖底瓶一样的彩陶瓶的泥条盘筑工艺被众多聚落掌握，印证了当时手工业技术的广泛交流，只是制作过程中的局部纹饰、大小和各部落保留自身地域特点的细微差别，不是少数工匠的专属手艺；酿酒、祭祀礼仪在仰韶各个聚落普遍流行，该器物成为史前社会重要的汲水储水、发酵酿酒、宴饮祭祀的实用器具，也是族群间礼仪交往的重要载体；反映了仰韶文化强大的文化辐射能力，也证明了黄河中游广大区域拥有共同的生产技术、相近的生活习俗和文化认同度的一致性。

六千年前的仰韶大地，各部落不但拥有了酿酒、储酒器具，还掌握了谷芽酒与原始曲酒两种酿造技艺。先民以黍、粟为主，搭配稻米、薏苡，有时还加入野生植物，酿造出低度发酵谷酒，与现代蒸馏白酒不同。

远古的时光，让山河改变，却没能让这陶瓶的曲线失去温度。渑池的这座酒厂在接续先民的陶火的同时，不断拓展，跨越数千年，将古老的器物美学延续，开发出仰韶彩陶坊天时系列——太阳、月亮、星星。以国宝小口尖底瓶作为瓶型，复刻小口、双耳、尖底的经典造型，包括摆放需要的配套底座。其中，天时太阳瓶身复刻大河村遗址仰韶太阳彩陶纹样，月亮饰月纹，星星饰星纹，纹饰各不相同，代表不同寓意。

昨天我问了喝过此酒的鲁同学，他说口感还不错。同时他还提到，到了快退休的年龄，不宜多饮，小酌即可。我由此想到了小口尖底瓶的“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的半量特性，这首先是戒盈的物理训诫，也是通往中庸的入门路径，戒盈、中庸的传统哲学思想，与中华文明早期智慧一脉相承。既是健康酒文化，也是哲学大道理。一件器物，串联起数千年中原酿酒文脉，美酒让沉睡地下的史前文明，在今朝依旧散发醇香。我没有喝酒，却已醉在这陶融香里。文明从不逝去，只是换一种方式，等在下一个尖底瓶的曲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