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记忆】难忘的三年自然灾害

海岸线

　　1959年至1961，国家经历了三年的自然灾害。

我的家在辽宁大连华铜矿，华铜矿隶属于国家冶金部，尽管属于城镇居民，有供应粮，但在自然灾害面前，还是免不了吃不饱挨饿。1959-1961年全国遭遇大范围持续灾害，1959年受灾面积达4400多万公顷，1960年北方长达300-400天的特大干旱，黄河等河流断流，1961年旱情蔓延至长江流域，主要产粮区粮食减产超五成，进一步加剧了粮食危机。那时候科技水平不高，水利设施不完善，抗灾的能力严重不足。外部环境因素1960年苏联政府背信弃义，单方面撕毁对华援助合同、撤走全部在华专家，同时要求中国提前偿还债务，加重了当时本就困难的国民经济负担。 有一段时间，城镇的粮食也供应不上了，粮店来了些地瓜干，二斤地瓜干顶一斤粮食。地瓜干是由生地瓜切片晾干的，地瓜干都发霉了，长着绿毛、黑斑，但也得刷干净，蒸着吃，无论霉成啥样，一片都舍不得扔。

　　一切可以吃的东西都粉碎成面状再掺点粮食一起吃下。头年秋天扔在地里干枯的地瓜藤子,干枯的白菜叶子都被粉碎后吃了。华铜矿周边的榆树皮都被扒光了,因为榆树皮是树皮中最好吃的。听父母讲过当时的一件囧事:一家人捡的白菜干叶子，简单用水冲一下就放到水里放点盐煮，结果吃出了牛粪羊粪。

在灾荒中,华铜矿允许职工自己开荒种地。父亲是个知识分子,身体又弱,开荒抢不过别人,我家种的地大多是小块的贫瘠地。有一次,父亲找到了一块没人开的地,那是从井下开采出来的毛石堆。毛石就是不含金属的废石。父母带着我们,把石头捡出去,剩点薄薄的石头面子,再弄点炉灰、枯草、粪铺上,就是一块地瓜地了,秋天收地瓜时，地瓜长的比手指粗不点。冬天没过完,家里的地瓜就快吃完了,母亲把最后一点地瓜留给父亲。

　　父亲经常加班，当时精简人员,华铜矿财务科成本会计只留下父亲一个人。几个人的活,压在父亲一个人身上,压给再重的活也不敢吱声,加班也是偷偷的,唯恐被领导发现了说父亲业务不行。父亲特别怕被精简下放,如果下放了,一大家子就更加苦难了。

父亲加班到很晚,母亲就拿一根地瓜在炉子上烤熟等着父亲。那时也奇怪,父亲一回来,我们都会醒,闻着地瓜香味,饥饿中的小孩眼巴巴地看着,父亲就分给我们一点,我连烤糊的地瓜皮都要吃下。有一次,华铜矿机关干部到井下劳动,中午的保健饭是一饭盒炸江米条,父亲没舍得吃,拿回了家。直到我长大,我才想到,父亲为了让我们吃上一点好吃的东西,竟然在饥饿中干了一天的活。

　　华铜矿三面是山, 一面是海,夏天了,山上出蘑菇了,我们跟着父母去采蘑菇。山上有无数采蘑菇的人,青草都被踩平了,都眼巴巴地寻找着,都盼着能多找到一点食物。采的蘑菇,吃时要用水焯一下,焯过蘑菇的水不能倒了,母亲做成汤让我们喝。父亲说,焯蘑菇的水有营养。因为饥饿,许多人都身体浮肿了。我也同样,小腿肿得发亮,一摁一个坑。到了秋天,华铜矿周边生产队开始秋收了。无数的大人,孩子拿着镐头,三齿子等在地边,等到生产队的人说收完了，地块开放了,我们全都涌到地里,有时能刨出几个花生,有时能刨出几个小地瓜什么的。那时的生产队把粮食收得太干净。

　　华铜矿中心广场有一幅很大的宣传画,画得是1958大跃进粮食高产图。画中的苞米长到了云彩上面,一个农民别着大斧头,在爬插入云霄中的梯子,画中的苞米棒子,又粗又大,农民要爬到云彩上面用斧头砍苞米。后来知道,1958年大跃进,报纸天天报道各地粮食创高产,今天这个地方粮食亩产几千斤,明天那个地方亩产就跃进到了万斤。那时叫放卫星,报道的最高亩产达到十万斤,中国都快被粮食覆盖了。浮夸、吹牛、弄虚作假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好在中央发现了底下的问题，及时纠正。

华铜矿有一种毛毛虫,秋天了,毛毛虫就在山枣棵子上把自己装在一个小罐里,固定在棵子上。我们管这样的小罐叫洋拉罐。我上山去一次,只能找到几个洋拉罐,因为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在找洋拉罐。到家了,从洋拉罐里抠出像黄豆粒大的小蛹,放到炉子上烤,能看到小蛹出油,特别香。

　　五十多年后,我到瓦房店松树镇,同学点的菜有一个是一盘洋拉罐里的蛹。看到这一盘菜有几百个洋拉罐蛹时,我问,哪里弄来这么多洋拉罐 饭店老板说,山上有得是,饭店收,就有人去采,一天能采上千个。一股酸楚一下子涌了上来,当年要是有这么多洋拉罐,我何至饿得捡苹果核吃。

　　我家兄弟姐妹六个,排行在前的,个头都矮,排行在后的,个头都高,这是因为出生早的,经历过大饥荒,生长发育受到了很大影响。这如同树的年轮,年头好,那一圈年轮就宽,年头不好，年轮就窄。

回忆过去的历史，看看今天的生活，需要好好珍惜，那样的问题一去不复返了！

(本家兄弟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