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丽江除了古镇，还有两个村落据说值得看看，文海村与玉湖村。出租车司机说，两个村子较远，不如去拉市海湿地，那里有茶马古道，可骑马走一走。 拉市，纳西语"新的荒坝″。坝，在这里指山间盆地，云南湖泊多，不管大小，当地人都称海。从束河古镇回来，便到了拉市海，天气晴好，一片湖景清朗宜人，宛若到了泸沽湖。湖岸芳草萋萋，栈桥纤长，芦穗柳梢倒映水中，随波荡漾，洲上一两棵树却没把枝梢垂挂水中，而笔直向上，一副超然独立的样子。湖面如镜，水波似绸，三两只鸟扑楞着羽翅，吱吱地飞向湖的那边。湖的远方青山巍巍，几天末见的白云此时大大方方地铺展在山峰之上，似锦如绢。品味了古镇，再欣赏了这一片湖，丽江有陈酒的芳醇，有佳茗的清香。湖旁有一马场，纳西人招呼着游人骑马去走茶马古道。拉市海少有人听说，但茶马古道可是赫赫有名。茶马古道，是中国古代西南地区的"丝绸之路″，是马帮从四州、云南经西藏与东南亚国家进行茶叶、马匹等货物交易的通道。这里纳西人的马与北方草原的马不同，比较矮小，大概它们的祖先为了翻山越岭特意演化成这种身材。我骑上马，但不是为了骑马，而是走走茶马古道。纳西马夫牵着马，用马能听懂的声音吆喝着，马铃声声，马蹄轻响，踏碎了茶马古道千年尘土。古道穿过纳西人的村子，绕上山坡，在山林里进进出出，没有夕阳西下，西风瘦马，也没有芳草碧连天，一切都是那么平平常常，马蹄下就是一条普通的山路，不幽深，不崎岖，岁月己濯去了仆仆风尘，洗白了多少奔波的辛苦，离别的惆怅。还是路，但马帮不在，只有时光在回响。</p><p class="ql-block"> 下午从拉市海准备回丽江，早晨去东巴谷的"的嫂″是东北人，下午的"的哥″是当地纳西人，我们从纳西风俗聊到丽江的房价，聊到丽江的旅游，他说文海村确实远，且那里的草甸还没绿，玉湖村可以去看看。尽管他是想多赚点车钱，但也正合我意。我问他时间是否来得及，他说去过玉湖村后保证把我送回丽江。车行路上，也是一路风，一路景，山高云低，地平野阔。玉湖村是真正玉龙雪山下的村庄，它又一个名字"雪嵩″，纳西语"雪山下的村子″。如果把玉湖村四周扎上栅栏，栅栏就在山腰上。可一到玉湖村，一大片精心修整的草坪和一栋装饰颇现代的游客中心大楼却煞了风景，这哪是原始村落。司机说，你进去看看不会失望的，其实村子还在山坡上面。坐了一段观光车，当真正来到村子时才渐渐进入佳镜。村子里全是石头垒砌的纳西人的房子，土黄色石头就那样自然的裸露着，不像白沙和束河古镇纳西人的房子那样涂有彩饰，有的石屋旁栓着马，石屋间散发泥土与马粪的气味。玉湖村中间的主干道也是石头铺就，向上延伸，两边也有些店铺，也开设着咖啡屋，但从主路两边向里面走，全是纳西人的石屋，很幽静，走了一段，到了"洛克故居″，玉湖村因他而出名，甚至丽江、香格里拉因他而享誉海外。来到玉湖村，要探访一下一百年前一个西方人对中国西南这片土地深厚的情愫……</p> <p class="ql-block"> 上世纪初，美籍奥地利探险家、摄影家、植特学泉，美国《国家地理》杂志撰稿人约瑟夫·洛克从泰缅边境进入中国云南，在玉龙山下的玉湖村住了二十多年。洛克进入中国境内，被云南这方土地和玉龙雪下这个村子迷住了，纳西东巴文化深深吸引他，他不想离开了，他在笔记中记述道：“巫鲁肯(纳西语"玉胡村″)，一个环境优美、座落在纯净的丽江大雪山山脉山坡上的小村子，雪山主峰扇子陡，犹如保护神似地保护着它。″洛克把玉湖村作为大本营，在云南各地收集植物标本和种子，拍摄民俗风情照片，翻译东巴经书，他著述了《中国西南古纳西王国》《纳西英语百科全书》，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发表在美国《国家地理》杂志上，引起海外极大反响。英国作家詹姆斯希尔借洛克在中国的探险经历创作了小说《消失的地平线》，小说中虚构了一个"香格里拉″地名，而香格里拉暗含了藏文化中关于香巴拉的传说。后来西方人纷纷来到中国云南，沿着洛克当年的足迹，寻找现实中的香格里拉，由此形成了无数条洛克之路。1949年洛克回国，一直思念着他度过人生三分之一时光的丽江玉龙雪下的村庄，他生命垂危时还念念不忘：“我宁愿死在那风景优美的山上，也不愿孤独地呆在四面白壁的病房里，等待上帝的召唤。”是怎样"风景优美的山上″让一个西方人耗费人生三分之一的时光去痴迷在世界万千地域文化中不起眼的中国西南一个少数民族的纳西文化？没人知道，不知在洛克故居能否找到答案。</p><p class="ql-block"> 玉湖村的洛克故居是一处纳西人普通的石房子，有二百年历史，若不是路边院墙上的文字介绍，很多游人会不经意地错过这里，不知道这里深藏着一段传奇。洛克故居的正门在一个巷子里面，低矮，狭小，很不起眼。走进去是一个"三坊一照壁″ (西南部分少数民族民居样式)的院子，三坊每坊皆二层，正房一坊朝南，面对院子南侧的照壁，主要供老人居住；也称"母房″，是纳西家人活动的主要场所，东西二坊由下辈居住。现在二楼上的房间为洛克当年的起居室，里面摆放着洛克在丽江的遗物，床、桌子、毛料大衣、猎枪、牙医器具、木匠工具、牛皮枪等，还有植物的标本。楼下房里陈列展示着洛克拍摄的大量历史照片。遗物与照片把我带入了洛克时代，可以想像小屋外大雪纷飞，屋内火塘火光闪闪，洛克坐在小桌前写着采访笔记，一幅幅纳西风情照片，一个个植物种子样本映着炭火在洛克的蓝眼睛里熠熠生辉。或者，洛克靠在床头，透过石屋小窗，望见玉龙雪山，仿佛那是故国的阿尔卑斯山，他想回到那里而又被东方这片神密的土地深深吸引。雪在飘，风在吹，一夜不息；炭火在突突地燃烧，笔在沙沙地响，岁月静静地流淌……据说，洛克故居的房子现在的主人是一位洛克的追随者，他看到关于洛克的文章和摄影作品，深深着迷，便卖下了房子，聘请一位老人守候看护。很庆幸洛克故居作为纳西民族文化的陈列馆还完整地保留在玉龙雪山下的玉湖村，把洛克留在这里，也是一种告慰吧。</p> <p class="ql-block"> 从洛克故居继续往上走，玉湖村有条岔路去往一个湖泊，本以为它就是"玉湖″，其实不然，它叫"龙女湖″。据说，玉湖村最早的居民是为纳西王护工养鹿的人，玉湖是明代以前挖的一个人工湖，建有避暑夏宫、玉龙书院、养鹿场等，但现在玉湖不知在何处。再坐景交车去龙女湖。在近似原生态的玉湖村，景交车、咖啡屋和游人似乎与周边的一切格格不入。衣着时尚的游人坐在咖啡屋里喝着咖啡，而外面时而有纳西人牵着马慢慢走过，这是一种矮小的滇马，可能是那些行走茶马古道马的后代吧。玉湖村比丽江甚至比白沙束河古镇商业化要少得多。现在古镇古村之类虽然商业化侵蚀了一些原始的东西，但也引来了四方来客，让当地的风土人情被更多的人知晓，也是一种文化传播。来到龙女湖畔，扑入视野的不是湖，而是大片的草甸和就在眼前的玉龙雪山，我立刻理解了洛克为什么会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年，最后还想魂归此处。虽然天空阴沉，没有蓝天白云，草甸也还没有绿油油的样子，只是铺着一层厚厚的黄绒毯。草甸那边画着玉龙雪山，草甸的深黄是浓浓的泼洒，雪峰的灰白是轻轻一抹，雪山的轻描淡抹不是描绘，而是写意。雪山脚下草甸的边上静静卧着几个木屋，像飘落的几片叶子。草甸这边扎着木桩，拴着几匹马，有游人骑马走向草甸的深处，马并不奔驰，慢慢挪动蹄足，满足着客人慢慢欣赏细细品味的心意。古朴、宁静、祥和，这里是一种世外桃源的美。</p><p class="ql-block"> 玉龙雪山俯望之下，草甸的这一边便是龙女湖。湖不大，像玉龙雪山滴下的眼泪。在中国，以龙命名的山水之地大多有神奇的传说。说到玉湖村的龙女湖要说一说被国家和联合国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纳西音乐"白沙细乐″。在白沙古镇看到一临街敞开的屋子，一些当地老人在聊天，桌上摆放一把胡琴，这是纳西人演奏"白沙细乐″所用的乐器之一。胡琴本是北方民族的乐器。据查，"白沙细乐″纳西语称作“伯(be)诗细哩”，又称“别时谢礼”是集歌、舞、乐为一体的大型古典音乐套曲("白诗细哩″不知是否是"白沙古镇名称的来历)。清末的《丽江县志》记载"白沙细乐来自元朝的蒙古族：“元太弟革囊渡江，其音乐相传有胡琴、筝、笛、诸器，其调有《南北曲》《叨叨令》《一封书》《寄生草》等名。及奠期，主人请乐工奏曲灵侧，名曰‘细乐’，缠绵悱恻，哀伤动人。其发引也，亦以送之。”根据这一记载，"白沙细乐″是祭祀时演奏的。"白沙细乐″的来历，也有其它说法，有说元世祖临别所赠，故名"别时谢礼”；有说为纳西族民间凭吊战争亡灵之乐。然而在纳西民间传说中，白沙细乐的由来却是丰富多彩的，其中就有传说"白沙细乐″起源于玉湖村的龙女湖。木氏土司是丽江当时最大的官，有着"龙″的至高无上的地位，他的女儿就是“龙女”了。土司将女儿许给了一位将军。龙女看不惯父亲的武断专横，撺掇丈夫反判。土司得知了女儿的阴谋，非常恼怒，设计反击，结果"龙女″丈夫的军队全军覆没。龙女被擒，土司将她关到了一个湖中心的牢房，不给水喝，龙女便用一头长发伸到湖里蓄水喝。最后龙女死了，土司把湖中心当做了她的坟墓。不久，湖中心长出了一棵柳树，人们便称之为“龙女柳”。龙女的英魂想来到湖岸上，想到玉龙山上，于是不断地喝水，龙女湖越来越小，所以现在看到的"龙女柳″就在湖边了。龙女死后，人们创作了"白沙细乐″来哀悼龙女。乐曲如寒风轻袭，凄楚感人，后来纳西人每当家人去世，就演奏"白沙细乐″寄托哀思。龙女让人怜惜，故事让人唏嘘，传说却很美。传说我是浪漫地讲个故事，融入了一代代人的情感与愿望，流传下来。</p> <p class="ql-block"> 在玉湖村草甸看龙女湖，静静地湖面，清清的湖水，微波轻漾。几个游客骑马绕湖而行，他们并不在意龙女湖有什么传说，只是依着自己闲适的心情赏景而已。湖边孤零零的一棵树，还未发芽抽绿，不知它是不是传说中的"龙女柳″可其形态又不得不让听过传说的人把它当作龙女的化身。如镜的湖面衬托出树的剪影，黝黑纤细的技干如浓墨画着的一朵枯萎的花，傲世独立的姿态有一种不染凡尘唯我独尊的美感。不去想那传说，就把它看作一个眷念玉龙雪山的灵魂，从遥远的地方飘到这里，开始是一粒种子，落在龙女湖畔，长成一棵树，守望不远处那个小屋，回想那彻夜的炭火，满窗的风雪，还有那月落玉龙日照金山的美景。一个纳西人骑着马来到这棵树前，剪影中多了马夫的形象，画面丰富起来。他像是来寻找龙女的那位将军，轻握缰绳，静坐马背，踟蹰不前，留连不去。马似乎明白主人的心思，也静静地站立，默默地等候。好一会纳西人才离开湖边慢慢骑向草甸，他在那片草甸上慢慢地骑行，寻找远古那位飘逝的龙女，浓云密布的玉龙雪山前留下一帧与湖边那棵树一样的孤独的背影。以前想像云南，那是温暖如春，花团锦簇，歌舞欢腾的地方，雪山映着蓝天，蓝天飘着白云，风淡云轻，山青水秀，而笫一次到云南，却别一番印象，尤其是玉龙雪山下的玉湖村，玉湖村的龙女湖，那种宁静、闲适，那种亲近而又幽远飘缈会让人多了几份思绪。</p><p class="ql-block"> 从龙女湖回到玉湖村，时近傍晚，要赶回丽江去，已没有时间去观赏玉湖村的摩崖石刻"玉柱擎天″，只好查阅资料了解一下。"玉柱擎天″刻在玉湖村后面的山崖上，须登山而望。"玉柱擎天″是清朝雍正年间丽江第一任留关知府杨帆的题书。历史上丽江地区最高统治者为土司，为什么有"知府″？自雍正时起，清政府在西南大规模地推行“改土归流”政策，逐步取消土司世袭制度，任命有任期、可调动的流官。这一政策强化了清政府对西南地方各民族的管理，打破了原有土司制度“蛮不出峒，汉不入境”的民族禁锢，推动了民族融合以及当地的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玉柱擎天″表面是赞美玉龙雪山的雄伟壮丽，实际是赞美大清王朝"改土归流″政策的不可动摇，是对土司们的威摄。若有时间，玉湖村可以慢慢地欣赏，还可以在向导的带领下从玉湖村徒步上玉龙雪山，到达九十年代专业登山队的一二三号营地。玉湖村这个地方适合闲静地走一走，让时光停留一会，不急不追不赶。记下一个徒步者的一段话: "去远方，有别于平时的平淡生活，去看不一样的风景；徒步，有别于平时的匆忙，让自己的身心真正能够放松下来，用心去感悟别处的生活、历史和文化，在不一样的风土人情中收获愉悦，结识朋友，走过一个地方，留下走过的意义。</p> <p class="ql-block"> 离开玉湖村回丽江，路过东巴谷，我让司机停一下，想再看一看东巴谷。早上没看到东巴谷的"日照金山″，离开时东巴谷云雾缭绕，雪山朦胧。傍晚的东巴谷清晰得多，天空的云透着余晖，抹着一点金黄，云掩去了阳光，那点金黄未染上玉龙雪山，云下的雪峰那一片白极像盛开的雪莲，让我想起在新疆西藏见过的同样的景像。那片镶金的云倒映雪山下的湖中，湖水将它揉碎，揉成金丝云缕。湖岸倒伏的一根桔干，有一处木栅栏，远处可见风马旗在晚风在飘荡。纳西的东巴文化和藏文化在这里交融，炫耀着光彩。岸边还有几匹马在安闲地吃草，它们肌肤油亮，鬃毛丰满。若在內地平原，牛羊马匹之类，不会多看一眼，而在边疆，我对它们却情有独钟，常常静静地看着它们静静地吃草，旁若无人。在呼伦贝尔草原，在那拉提草原，在昆仑山、祁连山下，甚至在五台山日出中的高山草甸，都久久地端详过它们自由自在的样子，自然、家园、生灵和谐的图景令人激动，使人向往。几次去边疆，没见到群马奔腾和风吹草低见牛羊那惊动人心的场面，但一群群牛羊和骏马闲蹄漫行，像云一样飘在草原、山坡、湖畔已足够让我想像草原的广阔，山川的博大，唱一首天路去到远方……回到丽江城，已灯火阑珊。丽江古城在众多爱好旅游的人心中是神话般的存在，我也曾盼望来此一游，但这此云南之行，丽江成了一个驿站，或许是雄奇壮美的虎跳峡、风雪弥漫的阿布吉措、古朴安静的玉湖村占去了我全部的欲望。怠慢了丽江古镇，就让她在我心里成为风景吧。</p><p class="ql-block"> 跟着领队去玉龙雪山干河坝徒步的同伴们也回到丽江，大家会合，马上又要分别，有的同伴要去成都重庆，领队和我们另几个同伴乘飞机返回。此次云南之行，没有按原计划去南极洛和长江笫一湾，是个遗憾。但不完美之中却有意外的收获和完美的邂逅，在阿布吉措的暴风雪中领悟到生命的意义和人与自然共处的真理；在玉湖村，了解到丰富的纳西文化和一个西方人在中国的人生传奇。这就好像我们的人生，起初总有美好的愿望与追求，但未必总是如愿以偿，但走过的路上，也会不经意地遇到别样的风景……丽江好像下了一夜的雨，飞机的舷窗湿漉漉的，挂着雨珠，窗处丽江的山朦胧一片，飞机爬升到一定的高度，窗外却是万里云天。飞离云之南，最后的风景却是高空云海。见过草原的云像羊群走过，高山的云像莲花盛开，峡谷的云像玉锦缭绕，多少次徒步登上高山，欲见云海，而这高空的云才真正是海，辽阔无际，波涛汹涌，浪花飞溅。万米高空云卷云舒，想起在青藏高原听过的那首《云在飞》: </p><p class="ql-block"> 水在地上流</p><p class="ql-block"> 云在天上飞</p><p class="ql-block"> 水是流淌的云</p><p class="ql-block"> 云是飞翔的水</p><p class="ql-block"> 水是云的爱</p><p class="ql-block"> 云是水的魂</p><p class="ql-block"> 水是前世的云</p><p class="ql-block"> 云是来生的水</p><p class="ql-block"> 云在天上飞</p><p class="ql-block"> 水在地上流</p><p class="ql-block"> 前世今生美丽</p><p class="ql-block"> 美丽的轮回</p><p class="ql-block"> 你是水在流</p><p class="ql-block"> 我是云在飞</p><p class="ql-block"> 约定三生无悔</p><p class="ql-block"> 无悔的等待</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