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行行记(一)一一最美南太行

万水千山

　　去年到过南太行，是与老友自驾游，对它幽深的狭谷和山体独特的形态留下深刻的印象。天下之脊太行山，自北而南贯穿于中国大地的腹心，上接燕山，下衔秦岭，是华北平原和黄土高原的地理分界，也是中国第三阶梯向第二阶梯的天然一跃。 巍巍八百里太行山脉，在河南新乡、安阳、焦作境内的这一段南太行被称为太行山最美的一段，既有太行山的雄伟壮阔，又有南方山水的灵秀。 所以，《国家地理杂志》评价到，太行山把最美的一段留给了河南。户外俱乐部宣传词中说:"如果选择一座山以徒步形式致敬，那么南太行必定是之一。峡谷穿越、山地升降、天梯攀爬、崖壁行走等各种路况，中国十大户外徒步穿越线路之一。″每年三四月间，南太行进入绚烂多姿的时段，花开了，树绿了，连风也变得温柔起来。那么就出发吧。

南太行徒步路线众多，这次走的是较简单的路线，从马武寨穿越一线天峡谷到抱犊村，最后到八里河景区。车从郑州驶往马武寨，过新乡后就不断爬升。高速公路环山旋绕，车在高路行驶，窗外视野开阔，远处山峦起伏，近前山坡相连。春时临夏，草木青绿，处处都是南太行生机盎然的景象。车到马武寨，我们即开始进山徒步，没有在马武寨停留。以马武寨为起点，因为它海拔高，有1300米，一路往下走穿越峡谷没有爬升，要轻松些。马武寨是南太行一个村庄，是徒友们徒步南太行重要的"驿站″，它座落在四周百里皆为绝壁的马武山中，前后左右山环岭绕。固地势奇险，易守难攻，相传东汉初年，光武帝刘秀的大将马武在此修筑寨墙屯兵，抵挡王莽进攻，所以有了马武寨之名(南太行还有个山峰"王莽岭″)。据说马武寨原有寨墙为夯土所建，基部为片石垒砌，有南北两个寨门，现寨墙已夷为平地。

我们从马武寨公路边踏入乡间小路。徒步开始，队伍很整齐，徒友们一个挨一个，S形的小路上像有根飘带在滑动。周边山坡上该开的花已开过，桃花早谢了，杜鹃花并不适合这片土地。而路边偏有白、黄两种颜色小花很惹眼。一丛白花正开得旺盛，五瓣形的花朵白得一尘不染，从花间还有末开的花苞来看，这些白花刚刚盛开。在一人高的荆丛中开得更多的是黄色的小花，花朵比较小，四个花瓣尖尖的，她们不像那白花只开在一处，孤芳自赏似的，而是开得一大片，被阳光一照，金星万点，煞是好看。这黄白两色的小花承迎晚春的厚爱，绽放着朴素的美丽，是给那些惋叹春光易逝花落无情的人们一点精神的鼓舞吧。春天的花从来都不绝情，这花开罢那花开，让人总感到春的情谊。那黄盈盈的小花一直开到一大片树林里。林子很密，林木像那种杨树高而直，阳光在林梢摇曳，把枝叶的影子摇碎在林间的路上，让它成了"花径″。我们都赞叹着这片林子的好，想多走一会，但前方的大峡谷吸引着我们。

　　南太行以幽深的峡谷著称，这种特殊的地形，远看群山连峰成U字形，近看似天井，山体如刀砍斧削，山壁裸露，令人惊叹。不久前去云南虎跳峡，已领略了高山峡谷的雄奇壮美。可不同季节不同地理环境，峡谷又呈现出不同景色不同特征，它们各领"风骚″，独有个性。虎跳峡海拔高，在雪山之畔，山高路远，风狂雨冷，植被稀疏，更显冷峻凝重。那里的山如将士伫立沙战整装待发，或鏖战间隙持剑休整。面对这样峡谷高山，让人惊悚胆寒。南太行的峡谷也有惊天地泣鬼神的气魄，低头是悬崖万丈，抬头是重山巍峨。历尽沧桑的关隘，遗世独立的村落，刀劈斧削般的悬崖峭壁，神秘幽深的峡谷，北国山川的雄奇壮阔在南太行体现得淋漓尽致。而时至春时，赤壁丹崖上草木葱茏，南太行又多了一分俊秀，多了一份南方的山那样的温暖。

我们走过那片林子，很快就踏入峡谷之路，一会是泥土的羊肠小道，一会是陡直跌落的重重"岩阶″。岩阶就是一块一块接连不断的岩石层层叠叠往下伸展，抬头是直立的崖壁，低头是可见谷底的悬崖，四面被山壁围绕，人行其中，像是井壁上的壁虎。我们时常要紧贴崖壁用脚下探，踏实下面的石板，一步步向下走。一路危崖高耸，悬壁直下，触目惊心。真正爱徒步的人，路走多了，渐渐都有个"怪癖″，越险越想走，越虐越喜爱，找累就是找快乐。快乐的获取归根结底有两种方式，或轻轻松松无须付出而唾手可得某种享受，或艰苦努力寻寻觅觅终有所获某种满足。跋山涉水踏进山川，与其说挑战艰途险隘，不如说是去寻找精神的财富。用脚步丈量路的远近山的高度，就是检验自己勇气与信心的热度。很多人身体依然强健，但随着青春逝去勇气与信心早已冷却，精神生命的花落提前到来，是多么可惜。冬末归来虎跳峡，春日又走南太行，望山崖如关，行山路如链，致敬南太行，它又给了我诸多的感慨。

走到峡谷中"一线天″，渐入佳境，南太行在这里浓缩，聚焦，特写着雄、奇、秀、险、幽的景象。很多山中都有"一线天″这样的景观，大多是两块巨石对峙或一块巨石裂开缝隙，露出一线天空，而南太行从马武寨到抱犊村必须经过的"一线天″是谷中之谷气势更大，景象更壮观。这里的"一线天″地形极像"谷″字的象形，一个入囗进去，里面是重重叠叠互相挟持的山崖，崖高如山，谷深如渊。山崖有的拔地而起，直冲天空，有的凌空倒悬，似乎要倾倒下来。山崖奇形怪状，你尽可发挥想像，那是猛虎下山，雄狮咆哮；那是铁面怒目的将军凝视他的军阵；那是两军将士披甲持剑正拼杀沙场。"一线天″两边山崖对峙，中间像一道山门，门外迎面扑来的还是山崖，似乎要阻挡来者的去路。在危崖的挟持下，天空一线，崖谷有的地方被崖上树木技叶遮蔽见不到天空，只是阳光散在叶片，映在山崖上斑斑点点，婆娑浮动。如此温暖的召呼，山崖依然铁青着脸，不为所动，只有我们在感受着她的暖意。仔细观察崖壁，青黑色有点暗红，一层层清晰纹理，镂刻着亿万年沉埋海底的寂寞和终于拨地而起冲天而立的欣喜。崖壁上零零星星缀着几支青草或一朵小花，她似乎要唤醒沉睡的坚崖，告诉它们春天到了。崖谷下说有路，那也只不过是前人踏过留下的痕迹，这里是当地百姓从马武寨到抱犊村走过的便道，有的地方是人工挖凿，而大多路段是山石的堆叠自然形成。路，趟过谷底，或悬在崖壁上，似有似无，有的地方根本没有路，只有按前人留下的痕迹行走。春天是南太行的枯水期，谷底无水，可以踏石而过，但到夏季，这里肯定是瀑水横流，深潭回旋，通行十分困难，不知当初百姓是如何穿梭于此，有多少汗水洒在崖壁，多少惊心动魂刻在岁月里。

　　走出"一线天″谷中之谷，山坡上的小路就好走多了，就如普通的乡间小道，路面是泥土和前人踩实的枯草。小路边草木泛着青染着绿，峡谷中没有大片的林子，而时时有一两棵树立在那里。有棵树就立在路口，远看是棵枯树，无叶无果，只留下一副瘦削的剪影，走近才发现它枝梢依然萌着绿芽。有棵树根扎在路中，身子却歪在一边，好像在礼让行人。峡谷中所有的树都有花一样的形状，像花一样美好，笔直的干是花茎，蓬勃的枝叶是花瓣。南太行的磅礴伟岸是鬼斧神工的大手笔，而生机勃勃的草草木木又何不是温情的阳光和雨水给南太行生命的描摹。我们一行人在峡谷渐渐拉开了距离，最后都各自在峡谷中行走。在这样壮美的峡谷中，除了行走的劳累，身心轻松，可以自由地呼吸，尽兴地欣赏，尽情地想像，让脚步留连，思绪纷飞。行走在峡谷的人也融入了南太行的风景里。我抓拍了一组"人与山″的影像，有徒友走在高耸的山崖下面，像滚落的一个石子，飘下的一片叶；有徒友走在溪滩一块巨石上，像一只水鸟在觅食。人在大自然中也是草木一物，一样有生命的荣枯，而与大自然相比，人的生命又何其短暂，稍纵即逝。我们只有在欣赏大自然的千姿百态时才能深悟生命的珍贵。

走出"一线天″向抱犊村方向其本上是沿着谷底一条干涸的河流行走，据说它因抱犊村而名为"抱犊河″。抱犊河河床里满是大大小小的灰白色石头，没有水，它却依旧保持着河的形象，沿着狭谷绕着山崖向前蜿蜒伸展。在周边青山绿树映衬下，乍一看它像一条玉带，虽然没有玉的光泽，而那种灰白更近似白，却也特别地干净，石头挨着石头，石间没有杂草没有淤泥。在上游"一线天″时看有些石潭底部淤着浅浅的黑色的水洼，上面漂起如星的碎叶，就问领队这里水为什么这么少这么黑，领队说枯水期没有大量的水冲刷，到了夏天这里水会变多变绿。我想也是，流水不腐，"抱犊河″也正等待着夏天的来临绿起来，奔涌起来。所以，与峡谷里那棵树一样，抱犊河形似枯朽却生机尚存，满滩的石头是它生长枝叶的筋骨，它会绿意萌动，繁花似锦。眼前干涸的抱犊河，满滩的顽石是凝固的波涛，是大自然的能工巧匠雕刻在南太行的大江大河的塑像。抱犊河只是暂时停止了千军万马似的奔涌，等到雨水丰盈时它会在南太行的峡谷中再现波涛翻滚浪花飞溅生动的景象。去过西北边疆，走过河西走廊，见过很多这样的河流。沧海桑田，它们失去了波涛汹涌的姿态，没有了激荡澎湃的生命，只有一些干涩的、坚硬的石头坚守自己的位置，坚持与大地相依，以山相伴，铭刻着自己奔腾不息的历史。忽然想到舒婷的那首诗，如果把这些河流也看成一棵树，那诗歌又何不是对它们的赞美。

　　向抱犊村方向前行，我走得慢，一路走一路看。路边渐渐有了山羊，羊脖上挂着小铃铛，叮叮当当地与山羊"咩咩″的叫声应和着。前面路中间出现一个木栅栏似的门，显然不是用来阻挡什么的，因为没有门板，门旁还有条小路，可能这是前面有村庄的标志吧，或是用以引导山羊回村回圈的。这只是我的猜想，山羊是不用引导就会回村回圈的，这里是它们的领地，它们的家园。一只黑山羊在小路上向我迎面走来，我欣喜地不断选着角度拍下它。山羊并不理睬我，也不惧怕躲避，看都不看我一眼，像是大街上的美女，一副高冷的样子，我只好避开让它先通过。小路、栅栏、山羊，那边还有山坡、石滩、山峰，满眼山间田园气象。估什前面的徒友己到达不远处的抱犊村，正在那样吃农家大锅饭呢，他们会在那里休息一会，我便从小路下坡，走进石滩休息片刻。开始远看抱犊河是一片灰白，近看河中的石头却有各种色调，青灰、灰白、暗红、褐黄，其色不同是因所含矿物质不同。南太行的山壁大多是红色砂岩，就是含氧化铁丰富的原因。石滩里的石头有的高如一人，依然保持着棱角分明的外形，浑身与峡谷中山崖一样刻着岁月的年轮。有的小如鸡蛋，已成了圆润的卵石，它们常年被河水冲刷不断滚动磨去了棱角。大概社会之中的人也如此吧，有强大的自持力便会保持自己精神品质的个性，弱小便只能随波逐流，磨去一切棱角。回到小路上，走了一程，路边的坡沿出现一段垒砌的石墙，上面堆着砍伐的木头，几只山羊悠闲地站在木头旁，寻着滋生的青草。山坡上有两棵树，密密的树杈间鸟巢像一盏风筝落在那里。路边这段石墙遮挡了视线，只见到那树下露出几个屋顶。那就是抱犊村了。

抱犊村看上去是一个普通的村子，村里有点特别的就是房子是石头砌的，就地取材吧。走进一小院子，我们在这里事先订好了午饭，农家的大锅菜，硕大的铝锅里，粉丝、豆干、大包菜，还有少许的肉片。院子里很乱，有很多先到的徒友在吃饭，我舀了一碗饭菜，端个小板凳，走到院子门外，边吃边与站在门囗的男主人聊起来。男主人是一中年人，个子较高，面色是久晒后那种酱红。问起他村名的来历，他也说得不太明白，后来在八里沟才知道它的来历。从他所说了解到村子有六七户人家，以养羊和供徒步客吃住维持生计。看他家院子的情形和他的穿着，可知收入不多，生活较辛苦。抱犊村不通公路，位于大山中，进入极其不便。古人不欺，愚公移山的故事里就写到愚公住太行山里"惩山北之塞，出入之迂″。抱犊村的人也是"面山而居″的，这里不是开发成熟的景区，徒步客的来往也是时多时少，村民没有稳定的收入，唯一可说的就是有水有电。对于我们这些山外人来说，闭塞才有天独厚的环境，才有世外桃源。吃过饭，在村子里溜达起来。绕到农家院子的后面，院墙下杂草丛生，墙上晾晒着羊皮，屋顶瓦楞沉积着陈年腐土，一样生长着几丛杂草。透过屋顶所见便是山。不由想到不久前去的云南虎跳峡路上知名的HalfWay中途客栈，经营了三十多年，现今豪华大气，蜚声国内外，当初也是一个供徒步客歇脚的小屋。希望抱犊村有这样的未来，可到了那时，抱犊村会不会有了豪气飘着咖啡的香味聚八方来客而失去了它原始的气息呢？现代社会文明的发展丢失传统，充满矛盾，诸多无奈。

　　现在的抱犊村没有现代商业文明的气息，唯有挂在村户人家墙上各地户外俱乐部队旗展示着外面的世界。我在村子里转悠，村子里很乱，甚至有点脏，但野趣十足，若不是常有徒步客"打扰″，这里就是一片"世外桃源″。几户人家的石房子都是传统的覆瓦脊顶，而不是现在农家常用的水泥平顶，因为他们不用晒谷物，羊皮是挂在墙上或木杆上晒的，尖顶也便于倾泻雨水。转到另一人家，这家与其它家有所不同，显然整洁得多。女主人正在门前院子里清洗着一种野菜。女主人迎合着外来客人们需求，把院子布置得很好，种着芍药，花正开，摆着盆景，伶草正绿。女主人热惰地向我介绍着周边的环境和徒步的路线，我也客气地称赞她家的院子很好，下次再来就住在这里。在村子里绕了一圈，走下村子的土坡，来到一片平整的空地，这本是一片河滩，无水而长满青草，成了大片的草甸，那边是几座青山，这边有几棵高而直的树，还有几处杂乱的羊圈。没有人声，没有风声，只有树上"嘎嘎″的鸦声，不远处草丛中羊的"咩咩″与羊铃的叮当声，还有村边传来的几只鸡争食的"咯咯″声。又为自己对抱犊村的那种希望自嘲起来，希望什么呢？希望抱犊村失去这一片宁静？失去它原汁原味的南太行乡村的风貌？

回到村道上，见停着电动小车，很是疑惑，抱犊村不通公路，到这里要翻山越岭，这车是怎么进来的？离开抱犊村，我们向下一站老龙囗进发，还是河滩边平坦的小路，很好走。路旁坡上的山羊对我们依然不理不睬，径自"叮叮当当″安静地吃着草，这声响会留在我们对抱犊村的印象里，经久不息。抱犊河也静静地在我们脚旁"流淌″，听不到它在诉说什么，或许它也是在听那"叮叮当当″的声音。不一会，见到一大片特别的河滩，河滩上不是乱石，而是几层整块平整的暗红色沉积岩，每一层沉积岩前端平滑圆润，保持着向前流动的姿态，动感极强，似乎它不是千万年沉凝的岩石，而是正缓缓倾倒入河床的熔浆。一层层沉积岩，每一层都凝固着千年万载，不由感叹时光久远，却又这么简单地浓缩在朴素的石头上，而历史学家们耗其一生著书记述，也写不尽短短几千年的世事沧桑历史变迁。大自然沧海桑田朴素而简单，日出日落，春去春来，荣枯自度，周而复始，没有写不尽的干戈玉帛，恩怨情仇，那石头还是千年前的石头，那山川还是万年前的山川。到老龙囗了，河滩阔大起来，像个足球场，红色的沉积岩层次更丰富，流线感更强，更壮观，整个河滩像个火山口，或是个巨大的火盆，正霍霍燃烧，喷吐着火焰。如果在丰水期，这里肯定是另一番景象，河水从抱犊河上游冲下来，汇聚于此，绿波澎湃，激流冲荡，狂涛汹涌，磐石如淬火的钢铁，流水飞溅到上面，立刻嗞嗞地腾起白烟，又一个壶口瀑布的奇观。可此时一切是停止的，安静的，沉默的，仿佛时光还在遥远的莽荒时期，高大的剑龙会从河边的丛林中走来，这里火山口会随时再次喷发，夺去它的生命，然后一切再停止、沉凝、安静。

　　徒友们兴奋地寻着最佳的角度，把自己的影像映在壁画般的河滩里。站在河滩上，望见前方有一片很大的像平台的石岸，一个小石屋一棵树点缀其上，怎么看都恰到好处地是入画一景，走近画感更强，几十米宽的石岸，石屋小巧玲珑，背靠青山，面向老龙口，遥望着南太行的博大山川。这是一个小小的山神庙，里面有神台，却没有神像，山神不知去哪神游了。在中国传统文化里，山川都有神灵，它们保护山林，护佑生灵。来到老龙口，站在大平台上，被眼前景像震撼了。前方是个U字形的深谷，中间的山崖好像是刚刚突塌陷下去，确实像巨龙张开雄腭，吐纳天地。两边的山崖垂直跌落，宛如南太行巨大舞台的帷幕拉开，重峦叠嶂的全景画面迎面扑来。或者，那里本是一张天幕，正映着海市蜃楼；或者，那就是一幅立地凌空的山崖壁画，浓墨重彩，画着山峰错落，山脊纵横，危崖突兀，沟壑深陷。一座座山峰相连，一层层断崖顶绿色深浓，整个山体轮廊分明，筋骨铮铮，而又在未明似暗的天色里朦朦胧胧，似有素纱轻蒙，烟雾缭绕。想到黄山玉屏楼山崖上雕刻着毛泽东诗句"江山如此多娇″，如果在老龙囗这山崖上刻下这诗句，更是应景的一笔。

老龙囗两旁似是神斧折断的红色山崖更是让人触目惊心，一层层赤壁丹崖，如红日映照祥云；一道道岩纹，如火焰燎崖。这里一炉熔铁，正霍霍燃烧，铁水恣漫，炽烈火爆，似要熔化所有坚崖顽石。南太行的赤壁丹崖，只有用火山喷发来形容它的壮观，只有用火星冲击来拟想它暗藏的能量，只有用"惊天地泣鬼神″来感叹它的气势，只有用天造地设鬼斧神工来诠释它的万千传奇。绝美之地，老龙口，为南太行留下千古神话。

站在老龙口，相信每个人都会被吸引被震撼，会久久伫立这里，即便你是一个性格沉稳很内敛的人，心中也会激动。如果你是个情感充沛的人，你真的想对着壮美山川大声的呼喊。在老龙囗的平台护栏前，就有一个徒友不经意地说了句"真想飞过去″，这是心里被震撼以后激动、感动、向往。在险峻高山，或在山岭，或在山崖，很多人有一种奇怪的心理，一边是临渊胆怯，一边又莫名地被吸引欲融入其中。在老龙囗也是这样，你会想变成一只鸟，飞过去，贴着红崖飞翔，找一块人无法攀越高崖栖息片刻，凌空远望，再接着飞翔，划过每一片赤壁丹崖，越过每一座翠冠华盖的山峰，看尽八百里太行的雄山大岭，最后化作一片叶，一粒灰尘，飘落谷底，随溪流漂向山外，或化作一片云就飘在那里，等候日出，依伴夕阳，再让太行的风吹去，雨冲去。想像是浪漫的，而现实中确实不枉仆仆风尘赶往这里，让眼眸享受一下，让內心激动一番。祖国大好山河如此多娇，不愧为她翻山越岭。在老龙口唯一的遗憾是没看到那飞龙般的瀑布，它留给我们无穷尽的想象，或是银河落天，或是龙卷风云；它留给我们热切的期盼，再踏进南太行，一睹它气势磅礴的冲荡倾泻。

　　离开老龙囗，从河滩又回到山崖小路。这段路基本是在老龙囗边的山崖上，那群峰争奇的画面始终铺展在眼前，给了我们极大的视觉享受和心理满足，内心已经安静，只在静静地欣赏那每个角度每个侧面每帧影像。大概走了不到一公里，我们走在前面发现走错了路，赶紧联系后面的领队重新确定了路线，然后往回走了一段，见到一路牌，上面注明"山西凌川抱犊村″。此处大概就是山西与河南的分界了，我们从山西又回到河南境。在这里我们与领队会合，从山崖小路侧边开始下崖。南太行的山崖大多是断裂塌陷状，所以从崖上往下似路非路，一层层崖阶高高低低宽宽窄窄，像书页一页页翻动，像折扇式的向下罗旋式展开，抬头危崖戾天，低头万丈深渊。崖上又见山羊，它们正闲庭散步，或端立崖头，俯视崖下，一副王者姿态。崖阶上到处是风化的碎石和枯枝败叶，踩在脚下沙沙作响，有时脚一滑，沙砾一片片滚落崖下，惊出冷汗，又被山间的凉风吹干。有一段路身体必须向内侧微倾，从外侧移开视线，心跳才能平缓，大概是恐高的原因吧。走到一处稍缓的崖阶上，看一眼峡谷，绿色深浓，流溪如线。一根钢索从谷底直挂山崖，其下崖坡上有摔毁的车子，这才想到抱犊村那电动车可能是用钢索滑轮滑上来的。为了生存，人的才智始终与大自然做着不懈地抗争。(待续) 走下山崖到达谷底，终于见到了溪水。清澈的水流汇于石间，河滩上遍布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水洼，水底沉浸着清亮的卵石。露出水面的石头光滑圆润，一个挨一个像是给我们搭着石桥。踏桥过水，去最后一站八里沟。路边树林透出坡下绿潭中的水波，涟漪轻荡，从林间这边荡到那边，似在梳理林子的枝叶。从马武寨一路走来，飞崖越谷，终于看到南太行这样的好水，那满山的绿大概是她的滋润吧。进了八里沟景区，小路变成了水泥路，两旁绿树掩映，周边依然是丹崖高耸。景区与我们走过的峡谷完全不同，人工修建的景物多，亭、桥、林、栈道皆按人的审美情趣布置，表现着园林装饰的美，只有前方太行红色的山崖，是那样自然天成，晚霞余晖正映在上面。不过，八里沟碧水一湾，颇有一番姿色，且有个好听的名字"桃花湾″。八里沟是4A景区，被称为太行山的"九寨沟″，大概就是因桃花湾碧水流韵的缘故吧。南太行水源丰富，初春时节挑花开得很盛大，有桃源之美，只是“陶令不知何处去，桃花源里可耕田”。美的地方就有美的传说，每当桃树结果时，果香常飘到天庭，引得七仙女下凡来赏花。这里有个"抱犊桥″，传说东汉功臣马武幼时在桥边放牛，每日抱牛犊过河，练就了武功。走到景区里一岔路囗，一座雕像出现在眼前，下面的文字终于让我们了解了抱犊村之名的来历，太行先民择居于此后，牲畜无法入内，乡民只得怀抱幼犊带入村内，等幼犊长大后繁衍后代，村中始有牲畜，用于耕作，“抱犊村”之名由此而来。

走出景区，夕阳落山，天空殷红一片，南太行赤壁丹崖此时肯定更火热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