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缕东北烟火味

朱自强

酸菜炖粉条 尖椒干豆腐 东北凉拌菜 小鸡炖蘑菇 难忘那缕东北烟火味 题记一别黑土二十余载，人间百味更迭，最牵念的，还是烙印在味蕾之上——东北之味，那一段滚烫的青春往事。 （一）阔别东北、回归上海故土，已然二十余载。山河辗转，岁月更迭，许多过往都在时光里慢慢淡去，可唯独那醇厚浓烈的东北之味，深深镌刻在味蕾与心底，岁岁年年，难以忘怀。 十六岁那年，我告别江南烟雨，远赴东北，开启了下乡岁月。我曾扎根东北乡村，也奔波在大庆油田的土地上。最难忘的便是知青点食堂的烟火日常，每日饭点，我们一群知青总会端着碗筷排队，静静等候食堂大师傅，将一勺热气腾腾的高粱玉米饭、清炒土豆白菜舀进粗瓷碗中，朴素的饭菜，撑起了我们日复一日的青春岁月。 （二）江南人皆知的东北招牌名菜小鸡炖蘑菇，在物资匮乏的知青年代，我竟从未有幸尝过。倒是地三鲜、锅包肉、酸菜炖白肉、尖椒干豆腐，是节假日食堂菜单里难得的惊喜。淳朴的东北老乡厨师，凭着一手地道家常手艺，在灶台间翻炒出最地道的东北烟火。每到饭菜出炉时分，食堂打饭的小窗口前，总是挤满了翘首以盼的我们，满心都是对一口热味的期待。 那时的我们清贫朴素，囊中羞涩。若是有同乡好友相聚，最隆重的宴请，便是街边小店一碗热气腾腾的水饺，搭配几盘简单爽口的凉拌小菜。没有珍馐佳肴，却足以慰藉异乡漂泊的少年心事。 （三）时隔数十年，走过万千烟火，我依旧偏爱寻觅街头的东北餐馆。每次落座，必先点上几碟地道凉菜。爽滑的凉皮搭配脆嫩黑木耳，一盘颤巍巍的皮冻，还有一盘酱色油亮的猪头肉次第上桌，浓郁的东北烟火气扑面而来，瞬间拉我重回那段滚烫的青春岁月。 依稀记得劳作归来的日子，我们扛着沉甸甸的铁锹，满身尘土、一身疲惫回到宿舍。若是恰逢食堂供应猪头肉，便是一整天最大的欢喜。有人早早拿出素白的搪瓷刷牙杯，斟满廉价的散装白酒，三五知青围坐一起，嬉笑打闹间，一口白酒、一块卤肉、一碗高粱粗饭依次入腹。酒足饭饱后，众人静静倚靠在简陋的床铺边，抬眼望向东北辽阔澄澈的夜空，星河漫天，晚风辽阔，一时间百感交集，只剩默然不语，藏起异乡的迷茫与乡愁。 （四）如今走进东北菜馆，必点的压轴菜品，便是家喻户晓的小鸡炖蘑菇。每次上菜，端菜的东北姑娘总会带着爽朗的乡音高声介绍：“咱家的蘑菇都是从大兴安岭收的纯野生榛蘑！” 我深知大兴安岭野生榛蘑的极致鲜美，也懂得这道名菜的精髓所在。一锅地道的小鸡炖蘑菇，是东北荤素鲜味的完美融合，是一方水土孕育的顶级滋味。东北老乡常说，这道菜的灵魂，全在土鸡的品质，鸡的优劣，直接决定了整锅汤的鲜香层次。 可如今餐桌上的这道菜，早已不复当年滋味。夹起一块鸡肉入口，肉质紧实发柴、口感木滞，没有鲜醇入味的口感，少了山野散养鸡的鲜香韧劲。大抵是圈养吃饲料的肉鸡，冷冻解冻后下锅烹制，徒有其形，无有其魂。 紧随其后上桌的土豆炖牛肉、土豆炖豆角，软糯入味，还有一口软糯香甜的迷你玉米窝头，精致小巧。满桌菜肴热气氤氲，餐厅里混杂着淡淡的酒香与蒜香，热闹的烟火气里，依稀能寻到当年并肩劳作、嬉笑相伴的兄弟情义。浓浓的东北风情扑面而来，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只是细细品来，这些精致改良的东北菜，早已褪去了当年扎根黑土地的质朴土味。味道尚可，精致好看，却和我记忆深处、烙印在青春里的东北滋味，隔着遥远的距离。味蕾得到了满足，心底的念想，却始终无处安放。 地三鲜，是东北最朴素的农家菜，茄子、土豆、青椒三样寻常食材，皆是黑土地上最常见的农作物。在我们知青岁月里，土豆白菜、地三鲜，是食堂四季常驻的家常菜，陪着我们熬过无数艰苦岁月，是那段艰难时光里，最忠诚的“患难伙伴”。 而酸甜适口的锅包肉，更是刻在记忆里的专属甜香。做法简单朴实，精选猪里脊肉切片腌制，裹上薄薄一层淀粉糊，入锅油炸至金黄酥脆，再淋上酸甜糖醋汁快速翻炒，便可出锅。成品外酥里嫩，酸甜解腻，老少皆宜。 （五）如今的餐馆，总爱给这道菜冠以“哈尔滨锅包肉”的名号，大抵是想褪去它农家家常菜的朴素土气，赋予一抹都市的精致感。装盘也极尽考究，层层堆叠成塔状，通体金黄透亮，顶层点缀翠绿香菜，精致淡雅，自带几分高雅质感。 可我始终记得，当年油田食堂春节烹制的锅包肉，从无精致造型，炸好的肉片软塌塌地铺在碗底，薄薄一层，卖相平平。可就是那朴实无华的一碗锅包肉，裹着最纯粹的油香与酸甜，是过年最珍贵的美味，是如今所有精致菜品，都复刻不了的人间至味。 岁月匆匆，烟火寻常。舌尖上的东北滋味，早已融进我的岁岁年年。变的是菜品的模样与口感，不变的是黑土地留给我的深刻印记，是那段知青岁月里，滚烫、纯粹且永远难忘的青春烟火。 东北大凉皮 锅包肉 地三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