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农村到军营，我理解的中国式男人担当

北国之春毛喜良

　　莫言曾提到：“我负责两种人，生我的，我生的。”这不仅是家庭的责任，更是社会和谐的基石。若每个人都能照顾好这两类人，世界将更加美好。

　　在人的一生中，这两种人构成了生命中最亲密的血缘纽带，也是我们最需要倾注爱与责任的对象：

‌生我的人（父母）‌：他们给予了我们生命，用无私的爱将我们抚养成人。对父母最好的负责，是‌孝顺‌与‌陪伴‌，让他们在晚年感到温暖与自豪，做到“年轻时不拖累生我们的人”。

‌我生的人（子女）‌：我们将他们带到这个世界，有责任引导他们成长。对子女最好的负责，是‌树立榜样‌与‌教育‌，教会他们明辨是非、独立自主，做到“年老时不拖累我们生的人”。

　　我十九岁挥手告别洛阳偃师武屯村农村故土，投身军营，在部队历练二十余载。部队的教育锻造了我的底色，骨子里又带着农村出来的传统观念，算是传统与现代交织的一代人。何为男人的担当，我也一直在传统现实与现代认知之间不断思索。

作为儿子，有两件往事，历经几十年依旧镌刻在心底。

一九 八一年，我军校毕业，分配到北京卫戍区警卫第一师工作。次年，父母带着小妹专程来北京看望我，同行的还有父亲单位的老同事，也是家里的远亲老两口，老人是来北京看望在北师大任教的儿子。

　　一日游完天安门广场和中南海，一行人到前门大栅栏吃北京著名小吃，就歺的那家店，便是后来声名远扬的庆丰包子铺，主打的就是炒肝（同中原人吃的胡辣汤近似）与包子。同桌一位年轻帅哥，和我们吃的是一样的吃食，吃完便起身离开。待我们用餐完毕准备离去，母亲看见这桌帅哥笼屉里还剩下一个完好的包子没动，舍不得浪费的老娘，便拿起来吃掉。看得我目瞪口呆，心里咯噔一下？

　　在父母亲那辈人的眼里，爱惜粮食是再平常不过的举动，可那一刻，我的内心却格外难受。自责为什么自己不多买一笼包子？他们吃不完剩下，就不会出现今天的现象。事情不大，但我记了一辈子，现在每每回想，心底满是愧疚。从此以后，和父母外出就餐，宁可点多浪费剩下，这样才心安！

　　我清楚，那是我心底的虚荣心在作祟。一边是血脉亲情、老一辈刻入骨髓的勤俭，一边是自己受过高等教育之后的所谓体面认知，两种念头在心里拉扯。说不清是愚孝，还是时代留给人的宿命感，那道心里的坎，永远都难以完全释怀。

　　还有一件事发生在八十年代初七八月份的盛夏，军校毕业参加工作后，我回乡探亲。彼时家里已是远近闻名的食品专业户，家境已经宽裕。可夏收时节，依旧能看见母亲跟着村里妇女，下地拣麦穗。就像小学语文课本《拣麦穗》描写的场景，那是农村夏收时节独有的画面。看见母亲弯腰拾穗的模样，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劝母亲，从前家境贫寒，辛苦劳作是生活所迫，如今日子好过了，不必再这般操劳辛苦。可在母亲的观念里，麦子丢在地里就是白白浪费。节俭早已融入她的一生，刻进那一代人的骨子里，纵然生活富足，也闲不下来，仿佛这就是属于他们那辈人的宿命，有福也不懂得安然享用。

　　十多年以前，在洛阳外院的军校里夜晚散步，经常和战友们闲谈聊天，每晚散步一个主题，探讨人生。因为我们大多都是从农村奋斗出来考上军校的普通百姓，工薪阶层，亦没有大富大贵。聊起为人父母的责任，感慨万千。大家都认为，我们这一代中国父母，尤其家里有儿子的，普遍有一种认知：孩子成家立业买房，是父母该扛下的责任。子女若在北上广深一线城市就业成家，房价居高不下，父母省吃俭用，倾尽积蓄，至多也只能帮衬一个首付；倘若在其他城市安家，父母更会拼尽全力，想方设法帮孩子置下一套婚房。

　　我们这一代人，身上同样兼具传统与现代。受传统观念浸染，总想着竭尽所能托举后辈，于是一辈子埋头打拼，活得辛苦劳碌。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是父爱，是传承，也像是一代人逃不开的宿命。

　　何为男人当自强。自强，不只是建功立业，更是对上，知恩尽孝，理解老一辈的时代局限；对下，尽责担当，护佑晚辈成长。传统的本分要守，现代的认知也要有。接纳两代人之间观念的鸿沟，扛起该扛的责任，放下不必纠结的执念，守好生我与我生的这两头，便是一个男人最实在的担当。

　　转眼间六十八年匆匆而过，青春早已不复当年模样。曾经那个年轻的儿子，如今已然成为两个孙子的爷爷。时代滚滚向前，往后的年轻人，或许不再拥有我们这代人的理念与执念。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生活，他们也会随着大势与时俱进，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宿命，这就是真实现实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