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米仓回家 我意外住进红军文工团驻地——插队往事

知青悦耳

作者 / 知青悦耳

图片 / 知青悦耳（部分AI生成）

美篇号 / 61031239

当年插队在米仓山，每逢回家，便沿着东河往下游走八九十里险峻河谷山道。等大山慢慢退向身后，眼前便豁然开朗，东河与黄洋河冲积出来的平缓河坝，一下出现在眼前，旺苍坝，到了。

这一路的煎熬总算告一段落。这里分老城与新城，我要在此住上一宿，次日再去新城搭乘长途汽车返回广元。

老城规模不大，三街两巷，一千三百多米街巷全部由青石板铺就。街面也就三四米宽，两旁紧紧挨着一栋栋穿斗式木楼，一楼一底，屋檐挨着屋檐，古旧气息扑面而来。

一踏进老街，我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得眼花缭乱。兴冲冲找家小店，花三角钱（当时这是不小的开支）住下，紧接着就把老城大街小巷逛了个遍。

街上五六家饭馆，家家热气腾腾。豆浆油条、粉子醪糟、红油抄手、蒸肉肥肠……各色吃食，令人目不暇接，看一眼就让人挪不开脚步。

最难忘的是“任打饼”家的烧饼：椒盐芝麻，外酥里软，层层起酥，大老远就能闻到香气。任老板擀饼的时候别有一番趣味，擀面杖有节奏地敲击案板，擀制与敲打交替进行，乒乒乓乓一阵脆响，一张饼坯就在这市井“打击乐”的伴奏下一气呵成。这自带艺术光芒的烧饼，方圆百里，怕也是独一份。

只是我囊中羞涩，吃碗臊子面，就算打个牙祭。吃完又逛商店，想寻点彩色皱纹纸，带回山里，给村里学生排节目做道具。乡亲们还托我帮忙捎花布，只交代一句：“你看着好看的就行。”

其中有位古板的大妈，她偏爱的花色老气过时，旁人都瞧不上，可那就是她的最爱。受人所托，我便打定主意，旺苍、广元大大小小布店，犄角旮旯都要去碰碰运气，尽量帮她寻到这块早已淘汰的布料。

那时我浑然不知，这座不足两平方公里的老城，是名副其实的红军城，川陕革命根据地后期首府，也是红四方面军的指挥中心。

小小街巷之内，曾经驻扎四十多处红军党政军机关，两万多红军将士在此生活战斗，一百四十四位将军在这里运筹谋划。人民海军前身最早的水兵连、川陕妇女独立师、少共国际先锋师，都诞生于这片土地。无数旺苍子弟告别故土，从这条老街奔赴革命战场。

有一回，我受邀借宿在老城文昌街一位老师家中。跨进大门，是一处“四水到堂”青石天井，堂屋敞亮开阔，两边分列厢房，木楼回廊环绕天井，门窗雕刻着简约古朴的花草纹样。这是清代留存下来的宅院，看得出来，她祖辈当年家境相当殷实。

第二天一早，我偷偷溜到街上，她家做好早饭，到处找我，我已吃过饭了，她全家埋怨我客气，我想已省了住宿费，不能再吃别人的饭，粮食都是定量供应，谁家都不富裕。

彼时眼里只有人间烟火，全然读不出木墙黛瓦背后尘封的烽火往事。

多年之后，老城变成一座没有围墙的红色博物馆，国家4A级旅游景区。重读这段历史我才恍然，当年风尘仆仆，借宿的这座天井院落王家大院，正是红四方面军宣传队工农剧场的驻地。同一条老街之上，还有将帅旧居，龙潭街的财神庙，曾经就是红四方面军的总指挥部。

脚下踩过同一块青石板，夜里栖身同一方老屋。隔着数十年悠悠岁月，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形下，住进了一段峥嵘过往，与先辈的岁月不期而遇，和一段厚重的红色历史悄然相逢。想来，这何尝不是一份难得的机缘与幸运。

当年哪里会想到，后来央视会来到米仓山拍摄鼓山专题，拍摄东河两岸的山水风光，会引得无数游人远道而来。

如今驴友们千辛万苦前来体验、向往追寻的山野光景，恰恰是当年我日日奔波、苦哈哈的插队生活。

原来那些曾经熬过来的磨难，岁月流转之后，竟成为命运悄悄馈赠我的礼物。赶快把这一段段往事整理成文，连同心底的感念，一并妥帖收藏，留住这独一无二的人生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