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7 | 站在世界的边缘:莫赫悬崖

韩笑

<p class="ql-block">如果说世界上有些地方能让人瞬间看清自己的渺小,爱尔兰莫赫悬崖(Cliffs of Moher)必居其一。两百多米高的黑色断崖劈开大西洋,白浪狂暴地撞碎在岩壁上,耳边是风和海的轰鸣——那一刻,便懂了什么叫“世界的边缘”:</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昨天从英国坐渡轮横跨爱尔兰海时,预订了Wild Rover Tours的莫赫悬崖一日游。于是,</span>在都柏林(Dublin)醒来的第一天清晨,我们就迫不及待地奔向这个岛国最遥远的西海岸。</p> <p class="ql-block">原以为清晨6点多的都柏林会不会安静得不太安全,真没想到是下图中这样的:街上都这么多人在奔走了,一下有“沸腾的生活”的感觉。这个城市的人都这么勤奋吗?!</p> <p class="ql-block">在市中心上了Wild Rover的大巴。导游很专业,虽然带着浓重的爱尔兰口音,声音也不高,但音调(pitch)高,辨识度很好,又<span style="font-size:18px;">极具爱尔兰人的热忱和幽默,</span>在麦克风里滔滔不绝地给我们讲述这片土地的故事,所以还是能听懂大部份内容。</p> 去程的故事 <p class="ql-block">天边泛出红晕,天气不错。据说在莫赫悬崖有可能遇到那种被大西洋海风吹得站不稳的天气,希望今天不会那样。</p> <p class="ql-block">离开都柏林约一个小时后,大巴停靠在<span style="font-size:18px;">中部小镇波特劳尹斯(Portlaoise)的高速公路服务区</span>。清晨的阳光利落地洒下来,这里浓缩了真实的爱尔兰公路生活:Texaco加油站、Supermac’s快餐、以及百年品牌Bewley’s咖啡。我们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重新上车,倦意被驱散,真正的西海岸之旅,也从这里开始了:</p> <p class="ql-block">伴着车内放的爱尔兰民族音乐,<span style="font-size:18px;">车窗外蓝天白云下的</span>风力发电叶片翩翩起舞,景色怡人。大西洋源源不断刮来的大风使风力发电成为爱尔兰仅次于天然气的第二大电力来源,<span style="font-size:18px;">爱尔兰也因此被“评为”欧洲的“风电优等生”:</span></p> <p class="ql-block">大约 9 点左右,大巴驶入蒂珀雷里郡(County Tipperary)境内。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浓绿牧场,导游叫道:“Look at all those cows!” 紧接着又一本正经地来了一句:“Emm, I was about to say look at all those chickens!” 车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这是英语世界里自带魔性的网络热梗(Meme)——指牛为鸡的幽默:</p> <p class="ql-block">笑过之后,导游才正色介绍起这片土地:我们正进入爱尔兰的“Golden Vale” (黄金谷地),即南部著名的顶级乳业重镇(Dairy Country)。这里气候温和、雨水充沛,富含矿物质的草场滋养着全爱尔兰最优质的奶牛,也撑起了这个国家引以为傲的乳制品名片,是名符其实的“黄金奶源地”。爱尔兰90%的奶制品(in the form of cheese, yoga, cream, long-life milk, baby formula powder)都出口国际市场。我们在超市就常常见到极富盛名的爱尔兰Kerrygold黄油。</p> <p class="ql-block">10点25分,我们的车经过恩尼斯蒂蒙(Ennistymon),这是克莱尔郡(County Clare)一座迷人且极具传统风情的集镇(Market Town)。它离莫赫悬崖/大西洋沿岸仅剩10多分钟车程。街道两旁保留了大量19世纪风格的传统店铺门面,房屋被粉刷成五颜六色的明亮色彩:</p> <p class="ql-block">因拉河(River Inagh,或称Cullenagh河)穿镇而过,并在镇中心(靠近著名的瀑布酒店Falls Hotel附近)形成了一片壮观的多层岩石瀑布(The Cascades),很有诗意和观赏性:</p> <p class="ql-block">经过Ennistymon的彩色街道后不久,路旁静静伫立的大饥荒纪念碑(英语Great Famine Memorial,爱尔兰语An Gorta Mór)瞬间让车内的气氛凝重下来。它是爱尔兰为了纪念19世纪中叶大饥荒而建立的第一座国家级纪念碑,而正对面,是当年克莱尔郡地方济贫院(Workhouse)的旧址和万人坑。在爱尔兰人心中,“An Gorta Mór” 不仅仅是一场由马铃薯瘟疫引发的自然灾害,更是一段由于英国殖民统治下的残酷粮食政策而导致百万人流离失所、饿死或被迫远走他乡的惨痛历史记忆:</p> <p class="ql-block">导游提到了一组冰冷的数据:1845至1852年大饥荒期间,约100万人因饥饿和疾病死亡,超过100万人背井离乡、远渡重洋,踏上充满未知的移民之路。大饥荒使爱尔兰人口急剧减少,此后人口还持续下降,直到20世纪70年代才重新开始增长。1841年爱尔兰人口约653万,到1961年却降至约282万。如今,全世界大约有7000万至8000万人可以追溯到爱尔兰岛的血统。美国45位总统中,有超过20位有爱尔兰血统,包括四位著名总统:肯尼迪、里根、拜登、奥巴马,其直系祖先完全是因为大饥荒而被迫抛弃家园、以难民身份来到美国。</p> <p class="ql-block">(下图来自网络: 大饥荒中人们从爱尔兰坐船逃到英国利物浦,买得起船票的部份人再由这里坐大船去美国)</p> <p class="ql-block">接近莫赫悬崖时,导游介绍了窗外的海滨小镇<span style="font-size:18px;">拉欣奇</span>(Lahinch):这里的高尔夫球场已有一百多年历史,颇有名气,一场球的费用也相当不菲。Lahinch原本只是爱尔兰西海岸一个并不起眼的小镇,如今却因为高尔夫、冲浪等运动而成为著名的体育小镇(sporting town):</p> <p class="ql-block">说到这里,他又讲了一个有趣的故事。1998年The Belfast Agreement/Good Friday Agreement (《贝尔法斯特协议》)签署后,克林顿总统因为支持北爱尔兰和平进程而受到爱尔兰人的欢迎。后来他再次受邀来到爱尔兰,提出想打一场高尔夫。妻子希拉里也跟着来了,总不能一直陪着他,于是想找点事情做——去剪头发。</p> <p class="ql-block">有趣的是,当时的Lahinch还是个不大的小镇,镇上只有一家理发店,而它的名字恰好叫 “Monica’s Salon”。听到这里,车上的游客都笑了。总统去打高尔夫,妻子去“Monica’s Salon”剪头发,这个巧合本身就成了当地导游津津乐道的笑话。据说为了避免这个名字和当时的政治scandal产生尴尬联想,理发店在总统到访期间临时改名为“The President’s Shop”。</p> <p class="ql-block">这通常是导游们娱乐游客的一种方式。不过克林顿确实对推动北爱尔兰和平做出了重大贡献,受到爱尔兰人的欢迎和喜爱。离这里不远的世界顶级高尔夫球场Ballybunion还有一座他打高尔夫球的雕像(图片来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看到路边黑色塑料包裹的草捆(hay bales),导游又告诉我们,这些其实是经过发酵的青贮饲料,主要用来喂牛。他开玩笑说,牛吃了这种发酵青草后会有点“醉”,所以爱尔兰牛肉才特别好吃。</p> 风和陆地的终点:莫赫悬崖 <p class="ql-block">大约上午 10:40,导游在麦克风里用兴奋的语气宣布:Welcome to the West Coast of Ireland !眼前就是浩瀚无垠的大西洋,而前方正是著名的莫赫悬崖。当他特意强调“There’s nothing else now between us and North America”(从我们这里到北美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陆地了)时,我心中泛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这就是欧亚大陆的最边缘了……</p> <p class="ql-block">导游提醒我们趁现在天气还不错,要抓紧去看悬崖,因为爱尔兰西海岸的天气变化很快,五分钟就可能换一个季节。然后,他用一句很典型的爱尔兰式幽默总结天气:“This is Ireland after all, where summer was last Tuesday”(这里可是爱尔兰,我们的夏天就在上周二)。</p> <p class="ql-block">于是,我们下车就赶快朝北面的观景点走去:</p> <p class="ql-block">先留个念:</p> <p class="ql-block">走上悬崖边上的步道往南看去,莫赫悬崖垂直矗立在大西洋的狂风之中,黑色的页岩和砂岩层层叠叠,像是大自然用亿万年时光雕刻出的巨型史诗:</p> <p class="ql-block">断崖之下,是肆无忌惮砸向岩壁的巨浪,激起阵阵白色的飞沫;而断崖之上,则是无边无际、被风吹得如波浪般翻涌的绿草地。站在风中,人显得极其渺小。</p> <p class="ql-block">沿着悬崖边的步道前行,远远就能看到屹立在最高点处的奥布莱恩塔(O'Brien's Tower)。这座建造于1835年的维多利亚式石塔,是当地贵族为了方便远道而来的游客观景而建的。塔前排着等待上去的队伍。既然来了,就排一下吧。</p> <p class="ql-block">特别喜欢下面这几张我从塔中窗户拍的照片。在旅游业刚刚萌芽的时候专为远眺者而建这样的高塔,现在看来贵族科尼利厄斯·奥布莱恩(Cornelius O’Brien)还颇有“旅游基建”的前瞻性。</p> <p class="ql-block">从塔上下来后,继续往北面的观景点走去:</p> <p class="ql-block">然后又跑步(因为怕时间来不及)去了南面的观景台:</p> <p class="ql-block">莫赫悬崖一直是大导演们挚爱的取景地,自带一种惊险和传奇的色彩。比如《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中邓布利多带着哈利去寻找魂器、被巨浪疯狂拍打的惊险海蚀洞;而经典电影《公主新娘》(The Princess Bride)里,男主角为了拯救心上人而徒手攀爬的“绝望悬崖”(Cliffs of Insanity);还有爱尔兰国民男团西城男孩(Westlife)那首红遍大江南北的经典金曲《My Love》,其MV结尾里五只大男孩迎着大西洋的海风、深情站在悬崖边缘高歌的画面,也永远定格在了莫赫悬崖这片壮阔的背景中。</p> <p class="ql-block">从悬崖下来后,我们走进地下的“大西洋边缘”游客中心(Atlantic Edge Visitor Centre),这里通过多媒体互动展示了悬崖的形成、地质构造以及栖息在这里的数万只珍稀海鸟(如海仆/Puffin)。</p> <p class="ql-block">在纪念品商店买了一顶帽子:</p> 狂野大西洋之路 <p class="ql-block">离开莫赫悬崖后,大巴沿着著名的“狂野大西洋之路(Wild Atlantic Way)”一路向北前往高威(Galway):</p> <p class="ql-block">路边这些爱尔兰乡村农舍好漂亮。房子大量使用当地石材,墙体通常更厚,围栏也是石砌的(和我们前几天在英格兰看到的不一样),也许是为了抵御大西洋的狂风:</p> <p class="ql-block">导游称这个经过Doolin的城堡叫“Magic Castle),事实上它叫Ballinalacken Castle,建在石灰岩高地上,是一座典型的15至16世纪中世纪塔楼住宅(tower house),最初与 O’Connor 家族有关,后来成为 O’Brien 家族的领地,如今只剩下古堡遗迹:</p> <p class="ql-block">一路是绿色的草地、悠闲的牛群,不过导游提醒我们说,植被会很快发生变化:</p> <p class="ql-block">事实上,从这样:</p> <p class="ql-block">只花了几秒钟的行车时间,就变成了这样:</p> <p class="ql-block">导游接着宣布:“Welcome to the Burren National Park(巴伦国家公园)!” 又补充道:“The phenomenal, amazing, wonderful geo park in Ireland!”</p> <p class="ql-block">这是一片拥有独特喀斯特地貌的石灰岩荒原,巨大的灰色石板层层铺展,一直延伸到海边,仿佛月球表面般荒凉而神秘。导游介绍说,这里看似寸草不生,岩石的裂缝中却奇迹般生长着来自极地和地中海地区的植物,还有各种蝴蝶等生物,形成了独特而令人惊叹的生态奇观:</p> <p class="ql-block">这条“狂野之路”可真是窄啊!每当两辆大巴错车时,都得停下来,让其中一辆慢慢先挪过去。我不禁暗自庆幸:幸亏没租辆车自驾。</p> <p class="ql-block">过了国家公园,大巴车窗外掠过一栋黄房子,在它身旁,静静保留着大饥荒时期普通农民居住的古老石砌农舍遗迹。导游再度讲起大饥荒的故事,似乎想让大家真正了解当年英国政府政策所带来的残酷。据他介绍,在那个年代,像这样简陋的无窗石屋里常常挤满了多达12口人,饥饿、寒冷和瘟疫无情地吞噬着底层民众的生命:</p> 尾声:漫步高威——凯尔特大地的另一种表情 <p class="ql-block">中午两点,大巴车准时把我们带到了高威(Galway)。相对于莫赫悬崖那撼人心魄的原始狂野,这座充满波西米亚风情的艺术小城瞬间用浓郁的市井烟火气包裹了远道而来的游客。</p> <p class="ql-block">一下车,饥肠辘辘的我们直奔当地的饭馆,用一顿丰盛的大西洋美味来犒劳自己:几只刚捞起、带着新鲜海水咸香的肥美生蚝挤上一瓣柠檬;外皮酥脆、内里软嫩的经典炸鱼薯条;以及热气腾腾、暖胃又扎实的传统海鲜浓汤,配上一块抹着爱尔兰黄油的苏打面包,瞬间驱散了舟车劳顿的寒意。</p> <p class="ql-block">填饱肚子后,我们才开始悠闲地漫步在高威热闹的街头。走在挂满旗帜的步行街上,偶遇了那座著名的文学长椅——奥斯卡·王尔德和爱沙尼亚作家爱德华·维尔德并肩而坐(纵然现实中他们从未相遇),引得行人纷纷驻足:</p> <p class="ql-block">夕阳渐沉、秋风微凉时,我走进了当地的羊毛织品店,挑选了几件正宗的爱尔兰羊毛制品——一条温暖的苏格兰格纹羊毛围巾,以及一顶质感厚实的阿兰针织帽和手套。也许是一路上听导游讲述爱尔兰先民在苦难中挣扎与繁衍的历史,心中多了一丝对这片土地的敬意,才格外想带走几件凝聚着他们世代手艺和坚韧的物件:</p> <p class="ql-block">当夜幕降临,大巴带着我们驶回都柏林时,脑海里依然回响着大西洋的海浪声。从清晨都柏林的“沸腾生活”出发,到风车、悬崖和大饥荒的厚重历史,爱尔兰用它极致的自然和人文,给我们留下了久久难忘的一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