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油柑串哎--消失在岁月里的老厦门街巷吆喝声（之一）

弦慈3198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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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娘与矮脚虎老伯叫卖红薯和芋头的吆喝声还在长长的小巷里兜转，一阵竹签撞击金属桶咔咔咔声响又穿街而来，听到这个脆响，大人和小孩都知道，卖油柑串的又登场了。

油柑串是我们厦门人的叫法，它其实就是北方人叫的糖葫芦。唯一的区别只在于北方的糖葫芦主材是山楂，我们厦门的糖葫芦是油柑。二者都用盐渍过，外表都是染红的冰糖脆皮包裹着。厦门的叫法很直白，主材是油柑就直接叫油柑串。

卖油柑串的不需要开口吆喝，他自有专属的招揽道具。小贩肩头扛一根长竹竿，竿上捆扎厚厚的稻草，做成一面草靶，一串串自家炮制的油柑糖葫芦，整齐插在稻草上面。他一把攥着斜倚肩膀的稻草靶子的竹竿，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根细长的白色马口铁圆筒，筒内放着几十根竹签，小贩边走边上下抖动铁筒，竹签上下起落撞击铁筒，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大老远整条巷子都能听得见。

每逢此时，小巷立刻又噪动起来，我们这群小屁孩欢呼雀跃，卖油柑串的来了。只是，苦恼了掌家的奶奶辈与妈妈辈了。这厢被扯着装钱的口袋，那厢被抱着大腿，想打不舍，想骂又难开口。

那时，家家户户都有三五个小孩，对门的卢大婶一窝生了九男一女十胎，那才叫脑壳子疼。还好，卢大婶与丈夫都有工作，原本是大户人家，院里过道堆着几十双花花绿绿的高跟鞋，想必年轻时买鞋花了不少银两。

油柑串子共四种规格，两分起售。两分钱的是四颗小号的盐渍油柑裹冰糖，三分钱的是六颗小号油柑，五分钱的是五颗大号油柑，一毛钱则是十颗大号油柑。反正奢俭由人，终究要看钱袋子。

卖油柑串子的小贩天天来，而且一天要来四五个，终究不能天天买吧。只是，小孩嘴馋惹得大人烦，无奈何，买串五分钱的分着吃，一人只许咬一嘴（颗）。遇上八号发工资的日子，大人心情好，每人给一串两分钱的。

若是单独得到一串两分钱的，大抵都先伸长舌头舔一舔，咂吧咂吧嘴唇再咬下一颗，轻轻咀嚼着。那冰糖外壳吧嗒一声轻微脆响，满嘴甜得溢涎水。继而是微咸带点苦和甘，舌头味蕾伴着竹签铁筒伴奏，嘭嚓嚓舞动起来。

若是几人分食，油柑串的竹签由长兄或长姐掌控着，按长幼顺序，最小的先咬一颗，这是冰糖最多的头部，可见父母都疼小的。剩下底部最后一颗也是冰糖最多的部分，掌控者也获益最大。只是，大家都抢着与长兄长姐商量，把最后那颗给我吧！心疼弟妹哥姐往往拱手出让了。

卖油柑串的小贩活得比拿死工资的滋润。隔壁巷的老王头家也做这营生，他家院子有五六口腌油柑的大缸，一次偶然跟随母亲从他家门口过，恰逢他家正揭开竹篾盖子捞盐渍油柑，只见上面漂浮着一层白花花的霉片子。母亲悄悄俯身附耳说，瞧见没，这么脏你们还经常吵着要吃。正上小学一年级的我撇撇嘴，回母亲说，我们买別人家的。

尽管长大后，我们都明白母亲是对的，腌制油柑的都是这套路，吊几桶井水洗洗就算清洁溜溜了，用竹签挨个串起，再往融化的冰糖锅了打几个滾，冷却后插在草靶上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上市了，反正又吃不死人。饶是性价比不高，那时普通青菜一斤也才一分钱，顶配的串子，我们一口咬下去，吃的是两斤青菜。也难怪，不少奶奶妈妈辈都得到儿孙撒泼打滚才肯抠索索地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硬币。

而今，卖油柑串的营生大多断档，要买也得到甜品店去刷二维码。只是，再也听不见那竹签撞击白口马铁圆筒的咔咔响动，这甜蜜的信号早已湮灭在滾滾向前的历史长河里，有时念及心中未免油然而生几缕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