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玄奘”的精神世界——学者徐梵澄先生的字画赏析

楚之南

徐梵澄（1909—2000），湖南长沙人，哲学家和翻译家。早年在上海受鲁迅提携，译介尼采著作。30年代在德国海德堡大学攻读哲学和艺术史；抗战期间曾在北平艺专和中央大学任教授；1945年作为交换学者赴印度泰戈尔大学教授中国哲学。50年代后长期在南印度奥罗宾多修院研修印度哲学。一共侨居印度33年。他译《五十奥义书》《神圣人生论》等梵文和印度经典；又以英文向海外传播儒、宋明理学与中华佛学，双向沟通中印文明，兼擅书画。1978年归国，在中国社科院继续从事有关中、印两大文明哲学系统的著述和翻译工作。学界认为他是继唐朝的玄奘之后，20世纪最重要的中印双向文化使者，是“现代玄奘”。 1920年代，其年20岁左右的复旦大学学生徐梵澄，身着长衫，佩戴圆框眼镜，身形清瘦，文风锐利，学业主攻西洋艺术史。‍其留学德国之前和归国后数年间，均在上海追随鲁迅先生，往来甚密；经鲁迅先生向出版社和媒体推荐，从事尼采著作翻译和杂文写作。 徐梵澄1931年留学德国海德堡大学期间创作的鲁迅木刻原版（现存北京鲁迅博物馆（国家一级文物））。这件作品也是中国新兴版画运动的开山之作，鲁迅本人十分喜爱这幅木刻，1933年亲自将其交给出版社用作鲁迅文集《一天的工作》封面，这帧木刻鲁迅像随书籍广泛流传，成为民国时期传播度很高的鲁迅形象之一。构图：正面半身像，长袍领口盘扣细节完整，面部方正沉稳。作品承袭德国表现主义木刻手法，刀法粗犷硬朗、黑白对比强烈，线条朴拙洗练，摒弃精致柔美的修饰风格，以大块黑白切面塑造面部体积，兼具西方现代版画的力量感与中式肖像的传神写意。‍远在异国的灯下，青年徐梵澄以刻刀描摹心中的鲁迅。粗粝木刻里，藏着中国新兴木刻的开端，也藏着一段跨越山海的师生情谊。 ‍根据印度阿罗频多修院收藏徐梵澄的书画作品统计，共有300多幅。本篇所介绍的约二十多幅书画作品均为徐梵澄创作于旅居印度数十年期间，系上海纽约大学CGA「道心惟微——徐梵澄专题展厅」展品，其网站是官方授权高清数字影像。本美篇对这些书画作品的介绍和评论均参考了人工智能（豆包）所作的研究和综述。‍徐梵澄作为打通中印两大文明的学者，作画从来不以画家自居，书画是繁重翻译、哲学研究之余的精神寄托。他身在异域研学外来文明，笔墨始终守着中式文人的审美与风骨，山水花木之间，藏着乡愁、治学心境与贯通东西的精神格局。‍这张是徐梵澄1950年代在印度阿罗频多修院悠然自得读书的照片。‍‍ 徐梵澄画展手绘海报（请柬）评析这是徐梵澄在南印度马德拉斯（金奈）个人画展的手绘原版海报/展览请柬。H.Hsu就是徐梵澄的英文署名。‍整张海报是手工绘制：四周用水彩画出印度莲花（荷花），英文手写排版，时间还手写标注了每日开放时段。修院主持人米拉圣母亲笔写下Blessings并且签名，代表修院官方对这次画展的赞许与加持。🎨画面与时代背景1. 莲花意象：莲花在印度是神圣之花，象征灵性、清净觉悟；同时荷花也是中国传统绘画经典题材。一张海报花卉，天然把中印两国审美融合在一起。2. 展览历史：这是徐梵澄在印度为数不多的正式对外个人画展。彼时他在阿罗频多修院从事梵文经典翻译，绘画是他精神实践的另外一面。这次展览，把中国绘画带到南印度本地公众面前。 二十世纪的印度有三位聖贤：聖雄甘地、诗聖泰戈尔、哲聖阿罗频多。徐梵澄在印度33年的治学生涯中，有27年的时间都在南印度本地治里阿罗频多修院度过。他身在异域一边钻研印度古典文明，一边以中式书画寄托故国情怀。这是徐梵澄立于自己手绘的精神导师阿罗频多素描画像旁的照片。 浅绛山水立轴赏析：此为徐梵澄在印度治学早期的山水作品。构图布局：高远式经典山水构图，主山巍峨盘踞左上，山石层叠蜿蜒、层层推远，山谷间云雾大面积留白，数座尖峰隐现云海之间；近山林木丛生，杂树、寒松错落排布，山道藏于林间，远山以淡墨虚晕虚化，拉开深远的空间层次。‍承袭传统文人山水正统，取法黄公望、董其昌一系的南宗山水审美，重气韵、轻雕琢，依靠云雾虚实营造山林幽深静谧的意境，是民国文人山水画典型面貌。 徐梵澄自题诗书法评析这首诗原来写于1949年，（1955年）翻捡出来，有感而发，把它写成一幅字。长夏写于印度（天竺）。‍释文（全诗）不分为氓受一廛，尽教莫荚数尧年。黄农既没吾安往，图画山川问屋全。那写溪山为画钱，汉家台阁峙凌烟。旧盟松石丹心在，未及吾生待后贤。白话浅释‍既然不能回到故土拥有自己的家园，岁月流逝，身在异域遥念故国上古贤君时代。黄老农皇那样淳朴的时代早已消逝，我又该去往何方？只好寄情图画，在纸上寻觅理想山河与安居之所。也曾描摹溪山，以笔墨图画换取生计；遥想汉家凌烟阁功臣勋业。我与松石订下旧盟，一片丹心不改；只是此生恐怕难以亲见故土复兴，这份心愿留待后世贤人。‍‍‍ 《观瀑图》是他20世纪50年代在印度本地治里奥罗宾多修院时期所作。画面：高士坐于磐石，松树傍身，遥对远崖飞瀑，烟云漫溢山谷。“独坐观瀑”，是中国千百年来经典意象，与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是同一种精神境界。画中人物渺小，静坐山石，静观飞瀑云烟。承袭中国文人画天人合一的境界，又浸润印度瑜伽静观的思想。身在异国他乡，纸上仍是故国山水，以笔墨承载两大古老文明的精神共鸣。 中国传统“岁寒三友”：松象征坚贞，竹象征劲节，梅象征傲骨，是中国人祝福长寿、赞美高洁品格的经典题材。这幅《松‑竹‑梅“岁寒三友”》，是徐梵澄旅居印度时，献给阿罗频多修院的主持人、“神圣母亲”的贺寿画作。中文题字：梵澄摹古，恭祝神圣母亲大寿。 这是徐梵澄的传统文人山水小品国画。1. 主体景致：近景绘一棵古梅老树，枝干疏朗，点缀红梅，扎根坡岸山石；右侧山间，一位身着长衫、头戴斗笠的隐士骑驴缓行于郊野山道，远山以淡墨虚写留白，意境空灵悠远。2. 题材寓意：「高士骑驴寻梅」是中式经典文人画题材，象征文人归隐山野、踏雪寻梅、超然出世的清雅志趣。‍典型民国文人画风貌，以极简笔墨造悠远意境，将文人避世、寻幽的情怀融入山水之中。‍作者50年代初独处南印度，静心修习梵文、翻译印度哲学典籍，生活清简安静。对应画作：仙山楼阁山水、独坐观月山水小品，山水意境幽深静谧，寄托文人归隐、潜心问道的心境。 这是一幅纯水墨白描山水稿（未设色），属于徐梵澄的水墨写生‑论画手稿。一边绘山石飞瀑，一边写下自己的画学感悟，画与书、论合一。‍题字书法与画论内涵（右下角长篇题跋，是全作灵魂）行书小字，笔势洒脱流畅，属于文人行草。徐梵澄兼通碑帖，字不追求华丽漂亮，笔画朴拙自然，是学者书法，书卷气十足。不是职业书画家那种刻意雕琢的书法，是读书人手札式书写，画画同时随笔记录思考，绘画、书写、思想一气呵成。题跋文字反映了作者的山水画美学观：（白话翻译大意）何谓充实，何谓光辉。“充实而有光辉谓之大，大而化之谓之圣。”山水绘画，如果仅仅描摹外形，得不到“神”。应当追求空灵澹远的境界。虚实相生：“虚其外，实其中”。笔墨落在实处，而神韵流荡于虚空之处。虚实结合，才是山水画至高的道理。言语不足以完全表达内心所见，只有绘画，才能够打开这个境界。‍ 《梅花》设色小品评析这是徐梵澄旅居印度本地治里时期所作没骨梅花，落款“梵澄”。没有浓艳重彩，色调清雅柔和，画面非常干净、冲淡，摒弃了明清很多梅花画那种“铁骨寒香、苍劲霸悍”的程式。他笔下梅花，并不强调傲雪凌霜那种激昂悲壮，气质温柔、含蓄、宁静。构图布局：疏枝横斜，大量留白大片米黄色古纸留出大面积空白。这正是中国画“计白当黑”。空白不是空无一物，是空气、是清韵，是梅花的暗香，无形之气弥漫纸上。‍身处终年炎热的南印度，当地根本没有梅花。这幅梅花，不是写生，是记忆之花，精神之花。梅花，是中华文化符号，代表故土、士人的品格。万里异乡，笔下绘梅，相当于精神上遥望故国。 《雪窗写山川‑忆故园》水墨册页。这是徐梵澄在印度所作水墨忆旧山水册页，纯墨无色彩。📜题跋释读（左上角行书）：雪窗写山川，徒有故园之悲。时在戊子，别果未知果异。甲申暮也，临摹于遐深。梵澄。‍戊子：1948年；甲申：1944。翻译白话：雪夜窗下铺纸画山水，心中涌起怀念故土家园的悲伤。遥想离别故国已经多年，前途茫茫不知归期。追忆往昔，临摹古意，寄寓遥远深沉的乡愁。jb 《荷花（莲）》莲花是这幅画非常特殊的题材，贯通中印两大文明：1. 中国文化维度—-周敦颐《爱莲说》：莲，出淤泥而不染。传统文人象征：高洁、君子品格。2. 印度文明维度—-莲花是印度文化最核心符号。印度教、吠陀哲学、佛教之中，莲花代表自性、清净、精神觉醒：生于污泥，花开于净水之上，象征灵魂从尘世之中超拔，绽放内在清净本性。‍题材本身天然就把中国文人精神，和他毕生钻研的印度吠陀哲学合二为一。 《独坐观月》这是徐梵澄在印度所作水墨人物山水画，画面有独坐岩头的隐士，属于“观照悟道”的作品。📜右上角题诗释读‍真成枯寂坐，曜景莫尊引。深微缵幽发，欿然向虚禅。参一溪星身，见月是空津。‍诗句融合了中国禅意，又带有印度吠陀哲学冥观的意味。白话大意：默然枯坐，摒除外境扰动；向幽深精微处追索本心；参对溪山星月，领悟水月皆空，在静观之中照见自性。 《木芙蓉写生图》此为徐梵澄旅居印度时期创作的木芙蓉工写花卉写生。画面主体数枝木芙蓉斜伸布局，四朵粉白晕染的芙蓉花次第绽放，花苞点缀其间；叶片层次分明，叶面带有自然光影质感，枝干线条柔韧舒展，整体构图疏密舒缓，保留大量留白，是典型文人写生形制。右侧题写五言诗句「院侣禅心静，花如觉性圆」，诗画相融，兼具禅意与花木生机，落款「梵澄」并钤两方印章。‍木芙蓉暮秋盛放，从容淡雅，自古被赋予从容淡然、静守本心的寓意；搭配题禅意诗句，贴合他当时在印度修道院潜心研修哲学、静心治学的生活状态。 《雪山远眺图》评析这是徐梵澄旅居印度时期的设色雪山立轴，右侧落款：圣母赐存，梵澄。‍画面构图与笔墨整幅是巍峨宏大的雪山群峰，尖耸、峭拔的雪峰占据画面上半绝大部分，气势高远。皑皑白雪铺满群山，以淡墨勾勒山石骨架，少量花青、淡蓝晕染山石缝隙，烘托冰雪寒意；山间遍布寒林枯树。半山腰一处平坦崖台之上，立着两个极小人物，仰对浩渺雪山。人物比例非常渺小，反衬宇宙山川的辽阔崇高。远景烟云迷蒙，水墨晕染出云海雾气。意象来源这幅画的赠送对象是米拉圣母，所以整幅画的寓意指向灵性修行。渺小之人伫立于圣山之前：象征有限个体的生命，仰望浩瀚神圣的精神境界。‍ 徐梵澄《飞泉幽居图》水墨山水评析1. 构图笔墨整幅画面构图繁密饱满。右上方是巍峨主峰，山石皴法繁复，纹理层层盘叠；山间林木蓊郁。画面数叠瀑布层层奔泻而下，山泉一路奔流到谷底；木桥横跨溪涧；山林深处藏着草堂茅舍。左下角的溪畔桥头，有一位拄杖的行者，正要步入这片幽深山水。笔墨取法宋元，皴点茂密，山石、林木、流泉细节非常丰富。左上角钤一方自刻朱文印章。2. 画面意象典型传统理想山水图景：飞瀑、流泉、长林、幽草堂、寻幽行者。并不是印度当地实景，是源自中国文化内心深处的理想山林家园。🧠精神内涵这一幅《飞泉幽居图》，是心中理想的精神家园。现实里远在异域，无法回到故国故土，于是在笔墨当中构建一处理想幽居。它不再是离别后的悲伤哀叹，而是向内构建一处安宁的精神栖居之地 徐梵澄《墨兰》长条立轴评析水墨兰草，文人传统“写兰”，长条条幅。左上角外文“ERIC作”，是送给外国友人Eric的作品；右下角落款梵澄写生，两方印章。纯水墨，没有设色。属于文人写意兰。兰叶用笔劲挺潇洒，长叶向四方舒展，墨色有浓淡层次；淡墨勾勒兰花花瓣，寥寥数笔，花瓣空灵。根部简淡几笔泥土。整幅画面大量留白，正是文人兰“简、清、逸”的格调。兰花在中国传统：幽芳自赏，君子之德，不求外界闻达。赠予外国友人，他借东方墨兰，传递中华文化的君子品格。 ‍徐梵澄书法作品《临西周大鼎铭文并自题跋》• 右侧：这是一幅篆书书法作品，书写的是西周国宝青铜器《大盂鼎》的金文铭文（金文/大篆，商周青铜文字），大盂鼎是西周康王时期重器，铭文记载周天子训诫贵族盂、赏赐车马奴隶的史实，字形朴厚端静，存周代庙堂文字的中和古意，是上古金文书法的经典范本。• 左侧：自撰行书长跋。文中品鉴商周彝器审美，结合旅居印度的经历，借临写古铭抒发思古怀国之情。行书清简内敛，属学人书风，与古金文一古一今、庄重冲淡相互映衬，是徐梵澄古文字书法代表作。‍跋文释义（原文是古雅的文言文，这里省略）周代崇尚文德，青铜礼器都温润秀美，饱含中正平和的气质；铭文渊深华美、卓尔不凡。作器刻铭本是古时“九能”才艺之一。古器铭文线条刚柔有度、规整庄重，章法排布暗合揖让进退的礼仪秩序，仿佛可与之对话、沟通神灵。我旅居天竺多年，岁月流逝，常思念故国。偶然翻检旧简，见到早年临写的金文旧迹，如同见到神明，怅然如隔世一梦。于是重新提笔临摹，不敢夸耀光耀先祖灵德，只借以抒发思慕古文明的幽远情怀。仲冬时节，长沙徐季子（梵澄）记。‍ 《木芙蓉花卉图》赏析：传统工笔花卉的勾勒骨架为基底，在花瓣、叶片上色时融入西式静物绘画的明暗晕染，花瓣通透饱满、叶片有自然立体感，摆脱了传统国画花卉平面化的局限，是民国学人典型的中西融合式创作。气质清雅内敛配色克制柔和，粉花、墨绿叶片搭配浅素底色，无浓烈艳色，没有世俗花鸟画的富丽感，偏向文人素雅格调，契合作者沉静治学的文人气质。 题材寓意木芙蓉又称拒霜花，秋日凌寒开放，自古象征高洁自持、从容淡然的品格，也是传统文人喜爱的写生题材。 水墨浅绛山水画赏析——作于一九五六年，是赠予友人的一幅山水作品。1. 构图布局：典型南宗山水格局，危崖奇峰耸立于画面中上段，山石以长短皴法勾勒嶙峋肌理；山谷云海翻涌，云雾隔开上下景致，虚实相生。2. 景致细节：峭壁间点缀朱色楼阁殿宇，凭栏可俯瞰江天；近岸水岸坐落几间山居茅舍，枯松、杂树参差生长，江面平缓，孤舟远影、远山淡隐于天际，营造出高远又清幽的山水境界。‍ 山石皴法取法元四家（黄公望、倪瓒一脉），用笔松秀灵动，不刻意刻画险峻，重在云雾烘托山林空灵静谧的氛围；留白手法老道，江面、云雾大面积留白，拉开空间层次，无繁密堆砌，延续了徐梵澄一贯冲淡安静的审美气质。 《柳蝉紫藤竹意图》画面主体为苍润老柳枝干，紫藤藤蔓缠绕而上，串串粉紫色紫藤花垂坠盛放，柳条轻柔垂落；树干细致绘一只秋蝉停栖，画面底部配数丛青竹，整体布局疏密有致，留白充足，是典型中式花鸟小写意构图。‍右侧竖排行书题句：此地动诗神，鸣蝉静疏柳，左下落款「梵澄」并钤作者印章，诗文与画面意境相互呼应，勾勒出柳下闻蝉、幽庭静谧的夏日景致。‍蝉、垂柳、紫藤、青竹，皆是古典文人画经典意象：蝉自古象征高洁自持，青竹代表君子风骨，疏柳闲花营造清幽避俗的氛围，配上题诗，描绘了闹中取静、凝神观物的闲适心境。作者常年独居印度潜心治学，这幅小品也是他精神生活的写照：于安静独处之中体察自然细微之美，在平淡草木光景里安放精神思绪。 《秋菊白鸡图》这是一幅典型的文人花鸟小品，画面布局简约清雅：秋菊，历来象征隐逸、高洁、凌秋不屈的君子品格；雄鸡：寓意守正清醒、立身端方，也有平安吉祥之意。菊与白鸡相配，营造出庭院秋日安然闲适的氛围。‍菊、鸡都是中式田园文人题材，暗含远离尘嚣、安然自守的生活志趣。 《墨竹图》这是一幅典型的中式水墨写意墨竹立轴，纯水墨绘竹。‍承袭文同、郑板桥一脉文人写竹传统，以书法笔法入画：竹干用笔沉稳厚重，竹叶以草书笔法挥洒，利落劲挺，兼具骨力与飘逸感，体现徐梵澄深厚的书法功底。极简留白，大面积素纸虚空，仅以两三竿竹子构建画面，虚实相生，营造清寂疏朗的意境，契合东方美学“少即是多”的审美。依旧是学者作画的特征，不求繁复堆砌，笔墨凝练克制，没有职业画家刻意雕琢的习气，落笔从容淡然。竹在中国传统文化里象征君子：虚心有节、挺拔不屈、凌寒常青。徐梵澄身在印度数十年潜心学术，这帧墨竹正是自我人格的写照：立身有节、内心虚静，身居异域亦守住文人风骨。 《黄菊图》这是徐梵澄1972年秋日创作的菊花写意花卉，右上角草书落款：梵澄，一九七二年秋日，钤盖自用名章，搭配题字，诗书画合一。‍菊花是古典文人标志性意象，象征孤傲守节、安贫守静、秋日独芳的品格。1972年徐梵澄仍身处印度，数十年埋首梵文典籍翻译、印度精神哲学研究，远离故土文坛，身居异域潜心治学。笔下黄菊，正是自身人格的投射：不求繁花争艳，独自凌秋盛放，在安静的治学岁月里坚守学术理想与中国文人的精神底色。 ‍徐梵澄70余岁从印度归来，定居北京中国社科院宿舍，身形高挑挺拔，气质仙风道骨，邻里称其“老神仙”。归国后著述和翻译中印学术著作、笔耕不辍，成就卓越，著作等身，直至92岁离世。‍徐梵澄是一位国宝级的“精通八国语言，会通中西印三大文化体系的全才型的具有国际声誉的学术大师“[见2007年6月北京大学出版社《徐梵澄随笔|古典重温》对作者的介绍]晚年木刻自画像（徐梵澄亲手创作）‍以黑白木刻刻画老年的自己，线条苍劲，是晚年心境的自我写照。‍ 在徐梵澄先生近七十年的学术生涯中，归国后直到去世（1978-2000年）的二十多年是他的最后一个硕果累累的学术季节。不包括此前在国外三十多年以英、德、法、拉丁、梵等多种古今语言出版的一批论著，仅他老人家携带回国出版的中文书稿及在回国后二十二年时间里新著的以中文出版的各种学术著作、译著无虑三十余种矣。‍今天，当我们读到与徐梵澄同一时代的学者冯有兰先生的事略，读到季羡林先生的《牛棚杂忆》，读到韦君宜先生的《思痛录》，我们不难比较，学者徐梵澄在印度的三十年间，一边研究印度中国西洋哲学，一边在工作之余寄情水墨丹青，修身养性。在此机缘巧合的不经意间，奇迹般地使自己和自己的学术创造力避开了那个曾经很长时间的知识分子的寒冬，并在春天即将到来之际悠然回国！----由于离场和进场的时机恰到好处，他的学术生命功德圆满，人生价值圆满。‍由于他远离了对知识分子一言难尽的各种运动，所以他拥有怡然自得的心境，完整的人格，恬淡的生活习性和毫无愧作的道德操守纪录。数十年如此的人生，反映在他一米八以上、身板笔直的身体外貌和优雅方正的言谈举止上，那真是”飘飘然有如神仙之慨也“！加上数十年如一日的勤奋学习和工作，所以他取得了国内外学术界公认的大师级的成就。 《徐梵澄文集》是徐梵澄先生辞世后国内出版的一套重要学术文集，在学界和读者中享有很高声誉。·全书共16卷，约650万字，上海三联书店与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联合出版，2006年2月上市。文集收录了徐梵澄早年翻译的尼采作品（如《苏鲁支语录》）；系统翻译的印度古今经典（《五十奥义书》、《薄伽梵歌》及阿罗频多著作等）；阐发中国哲学的《老子臆解》、《陆王学述》等；向西方介绍中国的英文著作（《孔学古微》等）；以及首次面世的旧体诗集《蓬屋诗存》📖 主要评价与反响· 读者口碑：在豆瓣读书上，超114人评价，评分高达9.4分（满分10分）。读者盛赞作者为“真哲人、真隐士”，称其英文著作“文笔老到”。· 学界定位：学界称其为“当代玄奘”。认为其学术成就“这在上一世纪中国学人中也是不多见的”，文集是一座“精神的富矿”。更有学者感叹，他将翻译印度精粹的“一代人的任务”由一人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