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秋天柿子的香气</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蓝天</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2026.08.22</p><p class="ql-block"> 我这会儿正坐在老院子的藤椅上晒太阳,风慢悠悠扫过头顶,甜丝丝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不用抬头我都知道,是墙头上那棵老柿子树的果子,彻底熟透了。</p><p class="ql-block"> 这树还是我刚搬来这个家属院那年,跟老伴一起扛着树苗栽下的,那时候树苗才刚到我腰那么高,细枝桠风一吹就晃,我那时候还在机械厂当车间主任,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八点才到家,连给树浇水的空都得挤,哪有心思蹲下来仔细看它长没长新叶啊。后来树慢慢长高,开始零星结小柿子,我也顾不上吃,单位每年秋天分两筐柿子,我塞在办公桌抽屉里,经常忙得忘了,等想起来的时候,半筐都捂得淌水烂了,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赶生产进度、处理车间的事儿、操心孩子升学,连秋天什么时候来的,风什么时候变凉的都没印象,更别说停下来闻闻柿子的香气了。</p><p class="ql-block"> 前几天下了场轻霜,柿子树的叶子唰唰掉了大半,光秃秃的深褐色枝桠上,挂着密密麻麻红彤彤的柿子,远看就像举了一树的小灯笼,风一吹晃悠悠的,那股甜香就顺着风飘得满院子都是,连窗台上晒的萝卜干,都沾了点甜丝丝的味儿。我这退休快五年了,现在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绕着这棵树转两圈,仰着脑袋数哪个柿子红得最匀,哪个枝桠上的果子沉得压弯了梢,前几天风刮下来两个半熟的,我捡回来搁窗台上晾着,今天摸着手感软乎乎的,橙红色的果皮透亮,指尖一戳就破,撕个小口子蜜似的汁就往下淌,我家小孙子上周回来,抢着啃了大半个,蹭得满脸黄澄澄的柿子汁,跟个小花猫似的,擦都擦不干净。</p><p class="ql-block"> 闻着这股香我就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那时候外婆家后院也有棵老柿子树,秋天收完柿子,外婆就把削了皮的柿子串成串,挂在房檐底下晒柿饼,整条巷弄都飘着温温的甜香,我那时候才五六岁,天天踮着脚扒着房檐边够,外婆就轻轻拍我手背说急啥,等晒出一层白霜才最甜,那股子甜香我记了大半辈子,后来外婆走了,老房子拆了,我以为再也闻不到那么对味儿的柿子香了,没想到兜兜转转,我自己栽的这棵树,今年结的果比往年哪年都密,风一吹飘过来的香气,居然跟小时候外婆家巷弄里的味儿一模一样,瞬间就把我拉回了光着脚在田埂上跑的年纪。</p><p class="ql-block"> 以前我总觉得秋天是个让人发闷的季节,什么秋风扫落叶,万物都往萧条里走,刚退休那阵子我还犯过愁,觉得自己干了一辈子热热闹闹的工作,突然闲下来肯定不适应,哪知道这几年守着这棵柿子树过日子,我反倒慢慢琢磨出秋天的好了。这秋天的好啊,从来都不是咋咋呼呼塞到你眼皮子底下的,它全藏在这些慢悠悠的细节里:藏在柿子慢慢从青变黄再变红的过程里,藏在风裹着甜香蹭过你耳朵的触感里,藏在你伸手摘一个软柿子,剥了皮咬一口,那股甜劲儿温温的从舌尖漫到心口的滋味里。</p><p class="ql-block"> 昨天我站在树底下举着竹钩子摘柿子,邻居家上小学的小丫头扒着墙头看了半天,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手里最红的那个大柿子,我赶紧挑了俩最大最软的给她递过去,小家伙攥着柿子连蹦带跳地跑,辫子甩得老高,边跑边回头喊谢谢爷爷,给我逗得笑了半天。刚才我还给以前单位的老伙计打了电话,喊他们下周来我家聚聚,我提前把竹钩子磨得亮堂堂的,柿子都留着最红的那些,再泡上一壶我存了好久的菊花茶,到时候就围着这棵树坐着,边啃柿子边唠以前车间里的糗事,想想都舒坦。</p><p class="ql-block"> 我现在算是活明白了,人这前半辈子啊,都在忙着赶路,忙着上班忙着养家忙着追各种目标,脚步快得连路边的风景都顾不上扫一眼,就像以前的我,路过巷口的柿子摊,摊主喊我停下来买两斤,我满脑子都是没做完的报表没处理完的工作,摆摆手骑着自行车就走,连脚步都没停,现在回头看,那时候错过的哪是几斤柿子啊,是好多个飘着甜香的秋天啊。</p><p class="ql-block"> 退休这几年我把以前落下的闲工夫都慢慢补回来了,春天给院子里的月季浇浇水,夏天搬个凉床在树底下听蝉鸣,秋天就守着这棵柿子树等果子熟,冬天扫扫叶子晒晒太阳,日子过得比上班的时候还充实,半点都没别人说的那种空虚感。你看这柿子也有意思,它不催你熟,你也别着急摘,青的时候涩得没法下嘴,你就把它搁在通风的地方慢慢捂,等日子到了,太阳晒够了,风也吹透了,它自然就软乎乎甜丝丝的,连香气都攒得足足的,往你怀里钻。</p><p class="ql-block"> 我刚才已经把家里那个放了好多年的旧竹篮找出来了,明天打算搭个晒柿饼的架子,今年柿子结得多,我多晒点带白霜的柿饼,远在外地的闺女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到时候给她寄两斤,再给以前的老同事老邻居都分点,让大伙都尝尝我这棵老柿子树攒了一整年的甜。人这后半辈子啊,可不就跟这秋天的柿子似的,不用急着抢什么风头,也不用跟旁人比谁结的果子多,就安安稳稳晒够太阳,慢慢把日子过出甜味来,那些你以前忙忙碌碌错过的香气,最后都会慢悠悠地,全飘到你跟前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