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岸寻幽

沂蒙山人

昵称：沂蒙山人

美篇号：31431207

图片来源、自拍于凌山头水库岸边

这趟往凌山头水库的漫游，原是从一口热煎饼的念想里生出来的，没做攻略，也没约同好，就凭着心头那点往野地里钻的兴致，撞进了一整幅浸着暖光的冬日晚色里。我顺着凌山头水库岸边一步步漫游，把霞光、林影、苇风还有归船的轻响都揣进了怀里，才算读懂了这片临沭人守了大半辈子的“大水缸”，藏在暮色里的万般温柔。

——题记

古人有云：“浮生常羡野云闲，偶向烟霞得往还。”我这大半辈子总时常爱循着烟火气往山边水畔逛，就像被风牵着衣角往更开阔的地方走，总觉得探秘那些藏在日常缝隙里的野趣，比坐在家里翻乱几页闲书更让人舒坦。

记得前年冬至将近，那天下午心头总觉得空落落的，就惦记着沭河岸畔小蒙山下青云镇庙庄村那家老煎饼坊的香。我抱着热乎的煎饼出了煎饼房门，跨上电动自行车就往东边拐，曲曲折折骑了四五公里，过了吴界前村西的苍源河老桥，再擦过李界前村西转个弯，径直往凌山头水库岸边奔去。老远就看见天边的夕阳把水库里整片水面揉成了碎金，金光顺着波纹四下溢开，水色、树影和铺天的晚霞缠在一处，亮得人眼都发暖。

这时候岸边上的杨树、黑松还有连片的芦苇早没了夏天铺天盖地的浓绿，枝桠疏朗着，苇穗泛着浅白，全是冬寒浸过的清简模样，连风刮过耳边都少了几分盛夏的黏腻，多了点凉丝丝的清爽。偏巧今年雨水比往年大了不少，管理部门不不舍得轻易开闸放水，水位一直居高不下，岸边连片的树林大半都泡在了水里，树身浸在透亮的水波里，顶端的枝桠却托着漫天落下来的红霞，反倒比往日站在岸畔上多了几分灵动的意趣，像是一群静默站在水边的守岸人，把满湖的暖光都稳稳接在了枝桠之间。

说起这凌山头水库，临沭本地人大都熟得很，它是咱们县城顶要紧的饮用水源地，坐落在城北六公里的苍源河上游，被人们亲切地称呼为“临沭大水缸”。

我攥着手机沿着岸边慢慢边骑行边摄影，把这满目的霞光林影一一定格，末了还填了首小词《西江月·霞光林影》以记录这片刻的动容：夕阳落山匆匆，留下余晖红彤。冬至前日水岸游，目睹霞光林影。芦苇杨树黑松，水生陆植不同。披红挂绿迎宾客，咔嚓一声入镜。

刚拐过岸口就撞见一整片泡在水里的杨树林，澄澈的蓝天下，夕照把浸在水面的树干染成暖金色，笔直的枝桠疏疏朗朗往云天里伸，连水面上的倒影都裹着细碎的粼粼波光，看得人脚步都慢了半拍。我索性停下车，靠在车身上静静望了好一会儿，风掠过水面带起细碎的波纹，把那些金闪闪的树影揉成晃动的丝带，连空气里都浮着暖融融的光束，平日里攒的那些细碎烦心事，顺着风就飘得没影了。

再往前行几步，橙红色的落日正从林梢的缝隙里钻出来，把整片开阔的水面都镀上了蜜色的柔光，岸边的土路顺着河湾慢悠悠绕向远方，风里裹着浅淡的苇草香，连呼吸都跟着软下来。路边的枯草叶被夕照一映照散发出细碎的水珠，踩在土路上的脚印浅淡地印在光里，像一步步往暖融融的暮色深处走，连鞋底沾着的泥点子都带着点野地的鲜活气。

往远了望，漫漾的水波层层叠叠铺向天际，远处的林带像浮在水面上的墨色剪影，天地间的色彩从沉蓝慢慢过渡到暖黄，风掠过水面带起细碎的浪纹，把整片天地的静意都揉进了水波里。没有船的马达声，没有岸边的喧闹，只有水浪轻轻拍着浸在水里的树干，发出极轻的哗啦声，像整座水岸都在低声哼着慢调的小曲，站在这儿连说话都忍不住放轻了声音，生怕惊扰了这满湖的安静。

近处的塘岸边上，一株挂着干苍耳的枯秆直直立在风里，夕照把它的轮廓描得透亮，身后的水面平得像块镜子，把两岸被镀上金辉的杨树林完完整整映在怀里，连风都舍不得搅碎这份安宁。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田埂边摘苍耳往伙伴棉袄上扔的模样，那时候一群半大孩子在野地里疯跑，棉袄上沾得满是苍耳，扯下来扔得满地都是，一晃眼几十年过去，这小东西还在野地里站着，裹着一身暖光，守着水岸的安静，好像时光从来没在它身上留下多少痕迹。

此刻站在两株疏枝的树影间往湖面望，落日正悬在枝桠的缝隙里，把一道亮闪闪的金辉直直铺在水面上，波纹晃着金光往脚下淌，连周遭的空气都浸着暖融融的亮色。枝桠的影子斜斜落在我脚边，我伸手虚虚往光影里一探，满掌都是细碎的金光，像接住了半捧从水面跳过来的星子，凉丝丝的风从指缝钻过去，掌心里还留着点落日的温度。

风慢慢吹得急了些，两枝芦花顺着风势往同个方向斜斜扬起来，蓬松的穗子被夕照染成了透亮的金红色，像两簇举在风里的小火苗，身后远处的村落和山影都浸在暖橙的暮色里，说不出的舒展自在。风把苇绒轻轻吹下来，飘了几缕到我袖口上，软乎乎的，像冬野递过来的一枚轻悄悄的小信物，我捏起那点白绒往风里一送，它打着旋儿飘向湖面，落在金闪闪的波纹里，转眼就融进了满湖的碎光里。

连片的芦花顺着风齐齐往一侧倒伏，每一缕绒穗都裹着落日的光，亮得像撒了一把碎金，远处岸边上的楼群浸在柔光里，连轮廓都变得软和起来，这是冬野里独有的鲜活热闹。不像春日的花潮那样挤挤挨挨，这满坡的芦花安安静静举着光，把冬日的清寒都烘出了几分软乎乎的暖意，连路过的风都沾了点蓬松的白絮，吹到脸上都不觉得冷了。

岸边的黑松立在坡地上，松针的轮廓被身后的日光镶上了一层亮边，暖金的湖水面顺着松身往远处铺，远处的山影淡成了浅淡的轮廓，脚下的土路印着树影，连踩上去的脚步都轻了几分。松针的清苦香气混着水汽往鼻子里钻，深吸一口，连肺腑里都浸着水岸的清爽，平日里攒的那些疲惫，在这一刻全被这香气揉得散了。

往回路走的时候，落日正往地平线沉去，把整排造型松的影子描成了浓黑的剪影，亮得晃眼的日光从松枝的缝隙里漏出来，拉出一道柔和的光晕，周遭的野地都裹在蜜色的暖光里，连风都慢了下来。我在东岸拍得忘了时间，眼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晚霞的金辉正飞快地往西边地平沉去，刚到大坝东南端的泄洪闸边，就看见水面上飘来一艘小渔船，突突的马达声由远及近，船主站在船尾掌着舵，时不时转过身拾掇两下舱里的东西，估摸着是天晚了赶着收工往岸上来。快到闸口的时候他伸手关了电动推进机，抄起双桨慢悠悠地划起来，桨叶拍着水面溅起细碎的银花，没划几下小船就轻轻蹭到了岸边，我迅速把这归航的画面也收进了镜头，顺着这份烟火气又填了一阕小词：《西江月·靠岸》 冬至前日傍晚， 夕阳已是落山。 只见一艘打鱼船， 开足马力近前。 渔人突换木浆， 启用双撸划船。 飞行途中忙减速， 原来已到岸边。

最后站在杨树林间往远看，漫天的橘红色晚霞把整片林子的枝桠都映成了透亮的剪影，落日在树干的缝隙里亮得发烫，身后的水面浮着粼粼的光，整幅画面暖得像浸了一壶温酒，连心头所有的烦扰都跟着化在了这片暮色里。风裹着水的凉意在身边绕，我摸摸车兜里还留着余温的煎饼，望着岸边正忙着拴船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一趟绕出来的路，比任何刻意安排的出游都要舒坦。麦香的余味、水波的声响、落霞的暖还有渔人靠岸的那份踏实，全揉进了这方冬日前的水岸里，索性凑成一首仿作律诗，把今日这份野游的快意都兜住：

堤边踏晚逐晴光，

偶为煎饼出野庄。

一水浮林摇落日，

千波曳影浸寒塘。

归舟轻桨收残照，

远岫徐风送晚凉。

醉向苍源寻旧迹，

满身清兴付诗囊。

我跨上电动车往家走的时候，身后的暮色正一点点沉下来，岸边上的灯渐渐亮了起来，暖黄的光落在水面上，和我揣在怀里的照片、车兜里的那包余热还在的热煎饼凑在一处，成了我这一天最踏实的收获。原来最好的风景从来都不在遥不可及的远方，它就藏在你忽然想绕路的那一个转弯里，藏在一口热煎饼的麦香里，藏在凌山头水库这一整片浸着暖光的暮岸深处，等着愿意慢下来的人，一步步撞进这份独属于野地的温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