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东风剧院

文韵書香

作者/樊学明

　　那一年我大约十来岁，听说孝义东风剧院恢复上演古装戏《杨门女将》，一辈子喜欢家乡戏的父亲决定带我去看戏。

作为“文革”初期出生的我，那天还是第一次接触古装戏，根本看不懂，其实基本上算是去看热闹了，多亏父亲不断讲解，才略知一二。

那年头，东风剧院应该也算作孝义新城的地标性建筑了，或者说是文化性地标。时至今日，在我心中的地位不亚于老城的中阳楼。那时候的新城，面积不大，县委大院前的府前街就是核心地带。府前街上的东风剧院、东风商场，便是新城的商业及文化中心，后来才又有了今天大众路上的春阳大楼。

　　闲言少叙，那天父亲用自行车带着我来到东风剧院。站在门前，抬头仰望，二三层楼高的建筑，当时觉得东风剧院很是巍峨气派。正中央最高处的“东风剧院”四个大字特别显眼，一颗红色的五角星熠熠生辉。

具体剧院外观长什么样，现在真记不真切了。隐隐约约觉得与紧挨着的东风商场的建筑风格一致，只不过比商场巍峨高大。印象中柱子特别显眼，颇有些民国风的样子。

戏院的外墙是什么颜色，好像是那种灰色的吧，也许还带点黄。一层门厅向外伸出，门前有几级台阶。进了门厅，再爬十几级台阶，就进入了剧院大厅的最后面。舞台就在正对面，一排排座椅特别整齐。

当时，我牵着父亲的手随着人流走动，在大厅里买了票，不是从正门进入的，而是从外侧的小门进去。一进大厅，感觉幽暗的光线里浮动着陈年的灰尘气味，还有瓜子、水果糖和某种说不清的气味混在一起的气息——这气味后来在我记忆里扎了根，再也散不去。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这样的室内剧院看戏，总感觉什么都很新奇，眼睛不住地左顾右看，直到大戏开演，才把目光聚焦在舞台上。

那天演的是《杨门女将》。应该是恢复传统戏以来，孝义碗碗腔剧团排演的第一部古装戏。

锣鼓响起来的时候，整个戏院都活了。我坐在父亲身边，两条腿悬在椅沿上晃荡，眼睛却死死盯着台上。穆桂英一身戎装，背插靠旗，额头一点红，眉梢吊得老高，银枪在她手里翻转如飞，一个鹞子翻身，满台的灯光都跟着颤了一颤。

我那时还不懂什么叫家国，什么叫忠烈，只觉得那女子好看极了，威风极了，像画上走下来的天神。台下的喝彩声一阵接一阵，老戏迷们用手掌打着节拍，有人听得兴起，便拖长了嗓子喊一声“好——”。父亲没有喊，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侧过头来问我看不看得懂，我胡乱点头，其实也就是似懂非懂。但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腔、翻飞的水袖、忽明忽暗的灯光，都像滚烫的铁水一样浇进了我小小的心里，烫得我坐不住。

尤其是孟良焦赞出来时，那黑脸把我吓了一大跳，父亲赶紧拉住我的手说，别怕，那就是个演员。后来白胡子采药老人出来，我就不怕了。

这本戏，后来还看过几次，那杨家忠君报国的精神，我算是看懂了。整个杨家将的故事，也在评书与电视剧中或听或看，熟悉多了。

散了戏，夜已经深了。父亲用自行车带着我回家，我靠在他背上，仰头看见月亮挂在天上，圆圆的。风从耳边吹过去，凉丝丝的，带着街边小摊炸油饼的香气。父亲还在给我叙说着杨家将的故事。

东风剧院，后来我又去过几次。好像有一年在这里上演了河南戏，我看过一次。

再后来，我参加工作后又多次走进这里。有时是庆祝教师节在这里看演出，还有两三次是站在台上领奖。前几年，还有一次在这里看了碗碗腔剧团的庆祝演出，大概是庆祝剧团成立七十周年演出吧。

就说领奖吧，有时候是优秀教师奖，有一个是扎根农村优秀教师奖，算是对我人生事业的一种肯定。那天我穿着白衬衫，领口那粒扣子系得紧紧的，勒得我脖子都有些发痒。礼堂里坐满了人，我坐在前两排的椅子上，多少还有点紧张。叫到我名字的时候，我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快步走上台，抬起头，感觉台下的脸都模糊了，只有头顶那几盏大灯亮得晃眼。证书递过来的时候，我听见台下有掌声。领完奖，迅速退下去。

这几年，孝义新城变了，越变越美。曾经的县委大院早已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住宅楼小区。几十年来，东风剧院两边的建筑早已变了多次，东风剧院的门脸也不知变了几回，但东风剧院还在，那条路还在。

我每次路过那里，总会站在对面注视很久，只是没有走过去。就是盯着看一会儿，我也会分明记起第一次看戏的情景。

皎洁的月光下，父亲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我坐在后座上晃着腿，剧院门口的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穆桂英还在台上唱着，锣鼓还在响着，那个十岁的孩子还不知道，他日后会无数次想起这个夜晚——想起那吱呀作响的地板，想起父亲温热的脊背，和那一场轰轰烈烈的杨家将的故事。

　　东风剧院老了，我也老了。

但有些东西不老。那些唱腔还在某个角落里响着，那些掌声还在高阔的穹顶下回荡。每一次想起，它们就重新活过来一次，灯火通明，锣鼓喧天。

作者简介

樊学明，男，1965年生，山西省孝义市人，一位普普通通的乡村教师，多年来，一直从事文史方面的教育教学，现在大孝堡九年制学校教书。近几年来，工作之余，坚持写作，多篇文章在《知彼》和自创的《耕读人生》等网络平台发表，也有作品在《孝义文艺》、《孝义风采》、《孝义文化研究》发表。2019年创作的《我的住房梦》曾获得孝义文联关于建国七十周年文学赛的一等奖，在诗词曲创作方面，曾有作品获得白雀奖二等奖和“桐封杯”散曲大赛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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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GMF

图片／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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