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一日的西乌珠穆沁旗鄂仁高毕牧场。

学俭

我们要善待自然，自然才会回馈我们所需的生活资源。尽管近几十年中央加大了生态文明建设，但草场的蜕化仍在继续。遥想我们下乡那时，黄羊在草丛中奔驰，这如今的草原怎能相比。从某种意义上讲，人能助力自然的恢复，也是生态破坏的能手。因此，要想留给子孙后代繁花似锦的葳蕤草原，必须从修复人心做起。追名逐利是万万要不得的。

牧场的草黄了。

八月二十一日的鄂仁高毕牧场上，草原还缀着细碎的花。那些白瓣黄蕊的小花像散落的星子嵌在草叶缝隙间，好些瓣边晕着淡紫的薄边，风掠过时便跟着软乎乎地晃，脚边蹭过都裹着清浅草香，全然不像别处入秋的草原那样早早收尽花事。我蹲下身数脚边的小雏菊，数到第七朵时风擦着耳尖溜过，连云都跟着慢了半拍。浅淡的云絮铺在淡蓝的天上，连远处的房舍和蒙古包都浸在软和的天光里，周遭的一切都跟着慢下了脚步。连风都放轻了脚步，生怕碰落花瓣上沾着的细碎阳光。

一场雨后草复绿。

开车回家。

草色正悄悄转着层次。贴近土缝的地方已经露出浅褐的草茎，脚踩下去能触到干草脆生生的质感，和脚边还软嫩的青绿草叶掺在一处，像季节偷偷在这里晕染了半幅没干透的画。几支挑得最高的长草尖已经褪成浅黄，风一吹就晃得比别的草梢都醒目，像举着几支细瘦的小旗子。我们慢悠悠往草场深处走，脚下的草叶蹭着鞋边，脆的软的触感交叠在一处，连脚步都忍不住放轻了些，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惊碎这片草原藏了一整个夏天的温柔。身边同行的伙伴走得慢悠悠的，背手晃着胳膊，连脚步都沾着草原独有的松弛劲儿。

今年的草场远不如往年同期丰茂。草叶明显稀疏了不少，裸露出的土块比记忆里多出好些，连风扫过草浪的声响都没往年那样沉实厚重。远处坡底立着的几座蒙古包和小屋，看着比往年更显空阔，不像从前站在稍远的地方，漫生的草就能把半道视线托得满满当当。同行的人指着远处的屋舍聊起从前这里草高得能没过半匹马的光景，语气里满是感慨。风把他们的话音揉进草叶的轻响里，飘得慢悠悠的，沾着点藏不住的怅然。

可目之所及的深处，草还是葱绿得发亮。大半齐腰高的草叶都浸着饱饱的翠色，鲜活得像能掐出清汁，往远望去是软乎乎漫开的绿浪，一直铺展到和淡蓝的天际相接。我们几个人踩着草往远处走，裤腿蹭过草叶沾了满腿清清爽爽的青草气，连风里裹着的都是鄂仁高毕牧场独有的、松快又鲜活的气息。脚下的小花星星点点往远处铺，风卷着草浪一层一层往天边漾，站在这里才真切觉出，哪怕带着些蜕化的痕迹，这片草原依旧攥着最鲜活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