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对联见本心，追忆我们的先祖李百存

一颗树

文·原创：✨一颗树✨

美 篇 号：757482

图片：一棵树（部分来自网络 致谢）

本文部分内容由家父李亚平（已故）口述、部分内容由乡邻叔李振升老人（已故）口述。在此致谢！

　　我们家世代耕读传家，几百年来，崇文重教、忠厚做人的家风，一辈辈就这样传了下来。如今我们老屋大院正中，还静静矗立着一座德教碑，这是旧时先祖当中一位儒学先贤，由他的门生弟子所立，记录着先辈教化乡里的德行。只可惜家族早年的书房院、其余表彰牌匾，历经世事变迁，大多没能保存下来。好多往事，没有更多碑文、书稿记载，全靠老一辈人口口相传，留在我们后人的记忆当中。

那个年代，会写字是很稀罕的本事。上世纪二十年代，我们家族有位先祖，名叫李百存，按照家族排行第十一，乡里人都尊称他老一爷。老一爷一辈子家境清贫，走街串巷靠卖粽子谋生，就是普普通通的乡间百姓。虽说终日为生活奔波，但是他识文断字，肚子里有见识，写得一手清秀的好字。

当地有些认得几个字的人，架子摆得很大。富贵人家上门求写对联，就十分热情，提笔就写；穷苦老百姓去找他，便百般推脱，爱搭不理。眼看着普通人家过年贴不上对子，也不愿伸手帮一把，这样的人和事，在过去的乡下并不少见。

老一爷看在眼里，心里很是感慨。他自己就是穷苦出身，最能体谅底层乡亲的难处。旁人是给钱财才动笔，见着穷人就躲开，老一爷却不一样，不管家境贫富，不计较有没有酬劳，乐意主动帮乡里人排忧解难。每到过年，他在巷里走动，看见哪家院子冷冷清清，没有贴春联，晓得是求字碰壁了，便主动上前，找来红纸磨好墨，免费给人家写，让穷苦人家也能过个体体面面的年。

　　有一件事，乡里老一辈传了许多年。有一年除夕，村里一户普通百姓，拿着红纸去找一位懂写字的乡绅，请他写春联。这户人家条件不好，安安静静在门外等了大半天，从白天等到天色擦黑，对方瞧不上他家境况，推三阻四，始终不肯动笔。

这一家人满心无奈，正要转身回去，恰巧碰上外出归家的先祖李百存。问清来龙去脉，老一爷心里生出几分同情，当即拿出红纸，就地磨墨，挥笔写下一副对联：

上联：我叫你来你不来

下联：我也来把对子贴

横批：笔墨贵

字迹清清爽爽，没有华丽辞藻，字字都透着骨气。一副对子，道尽世间人情冷暖，也彰显出普通读书人体恤寒门的品性。

一辈子走乡串户，老一爷帮许许多多贫苦百姓写过对联。贴合农家过日子的实情，不讲虚浮客套，劝人忠厚、教人争气，这些对联也就一代代流传在乡亲口中。

一、写给寒门过年的春联

普通农家日子清苦，日日耕田劳作，老一爷常常写下这副对联宽慰乡邻，勉励后辈：

上联：勤耕苦作安岁月

下联：淡饭粗茶度流年

横批：守本分家

他常跟旁人讲，家里穷并不可怕，最怕丢掉胸中志气，便写下这一副，劝后生守住本心，一心向善：

上联：家贫未堕凌云志

下联：学浅常怀向善心

横批：耕读立身

看透世上嫌贫敬富的世态，写给普通百姓，做人要有骨气：

上联：莫笑寒门无锦绣

下联：须知布衣有清名

横批：骨气为珍

二、写给乡间老人的寿联

乡下不少老人，辛劳一辈子，一辈子勤俭过日子，没有享过什么荣华。谁家老人过寿，老一爷便主动前去，提笔贺寿，分文不取，敬重老人一生德行：

上联：一世操劳甘守朴

下联：平生厚道不求奢

横批：德润余年

粗茶淡饭也能安身，心地忠厚，就能养育贤良后辈，这便是寻常人家最大福气：

上联：粗茶养得高年寿

下联：忠厚招来后代贤

横批：家和福至

三、隔代看护孙辈的天伦对联

那时候乡下，很多老人守在家中，照看孙辈，一把年纪还操心后辈成长。老一爷见到这般情景，写下这样的对联：

上联：鬓染霜花陪稚子

下联：心怀温善护童颜

横批：天伦自乐

老人家不求大富大贵，只盼望儿孙读书明理，把耕读的家风接续下去：

上联：守朴持家培后辈

下联：读书砺志望儿孙

横批：后继书香

四、农家厅堂处世对联

走遍四乡，老一爷也常给各家厅堂写处世箴言，劝大家不攀比，本本分分做人：

上联：不攀豪门争体面

下联：但凭本心做世人

横批：清白度日

身处穷境不能消沉，活在俗世心里要存一份仁善：

上联：居穷莫堕胸中气

下联：处俗常存世上仁

横批：厚德安家

五、老一爷随口编的乡土顺口溜

先祖李百存不光会写对联，还很会编顺口溜。不讲究文人那套条条框框，见到什么事，张口就能说出来，语言朴实，朗朗上口，乡里人听一遍就能记住，到处传开。

听我父亲讲，村南巷有一户人家盖房子上梁，刚刚把喜庆对子贴上去，忽然下起大雨。雨水哗哗往下浇，刚贴好的对子直接淋坏，在场帮忙行礼的乡亲，身上衣裳全都湿透。就算遇上大雨，该讲的礼数，大伙一点都没有省去。老一爷正好在场，看到眼前景象，随口就念叨：

这雨下得可真大，

新贴的对子全淋塌。

衣裳湿完不算啥，

做人礼数不能差。

旧时村里总有一些势利之人，专看衣着家境待人，嫌贫爱富。老一爷常年在外奔波，见得多了，常常跟乡亲们随口劝解：

有的人看人看衣衫，

看不起寒门穷庄田。

富贵荣华都是云烟，

心善本分最值钱。

遇到有些年轻人好高骛远，爱跟旁人攀比，不肯踏实过日子。老一爷坐在村口大树底下，慢悠悠开导大伙：

莫羡人家日子艳，

自家勤俭心不乱。

粗茶淡饭踏实干，

安稳度日就是善。

　　岁月匆匆流逝，先祖李百存早已离我们远去。他当年写下的笔墨，没有一张保存到今天。可他身为普通百姓，心存善良，有一身铮铮骨气的故事，一辈辈留在乡里，刻进我们家族的家风里面。

大院中间那通德教碑，历经风雨依旧伫立，它见证着我们家族儒学传家、教化一方的过往。真正珍贵的笔墨，不在于字写得多么华丽好看，贵在心里存有悲悯，待人厚道，立身挺直腰杆。有些人身怀笔墨却势利刻薄，纵然书法再好，慢慢也就被人遗忘。唯有老一爷这些体恤普通百姓的话语，历经岁月，读来依旧让人心里触动，警醒我们后人。

作为后辈，我时常记着先祖李百存留下来的品行。读书不是为了攀附权贵，识字是为修好自身德行。就算我们只是平凡普通人，也要不卑不亢，待人存有善意。守住耕读的本分，传承忠厚家风，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实实过日子，才算不辜负先辈的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