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法律文化的组成及区别与联系

卢少奇文集

　　摘要：法律文化是与法律现象相关的各类物质、制度、精神要素的总和，其内部可以划分为法律制度、法律思想、法律心理、法律设备四个组成部分。法律设备属于物质载体层面，法律制度属于规范制度层面，法律思想属于理论意识层面，法律心理属于大众朴素心理意识层面。四者分属不同层级，各有自身内涵与特征，相互之间存在清晰区别；同时四者又彼此依托、相互影响、互相转化，共同构成完整的法律文化统一整体。厘清四要素的边界以及内在联动关系，对理解法律文化运行规律，推进社会主义法治文化建设具有重要理论意义。

　　关键词：法律文化；法律制度；法律思想；法律心理；法律设备

　　一、法律文化四项构成要素的基本内涵

　　法律文化是多维度的复合体，不只包含思想观念与法律条文，还承载相应的物质硬件条件。按照四分法，法律文化由法律设备、法律制度、法律思想、法律心理四个部分共同组成。法律设备是物质硬件基础；法律制度是规范体系与运行机制；法律思想是系统化、理论化的法律观念；法律心理是社会大众朴素、直观的法律心理感受。四者由物质到制度，再到高层理论与大众心理，由表及里，层层递进。

　　（一）法律设备

　　法律设备是法律文化赖以运行的物质载体，是开展全部法律活动所需要的物质设施、器物条件。它是看得见的客观物质存在。主要包括立法、执法、司法活动所需要的各类物质设施：人民大会堂、法院审判法庭、看守所、检察办案场所，法庭的国徽、法槌、法台，档案卷宗库房，法律图书文献，以及现代司法当中的庭审录音录像设备、智慧司法软硬件等。没有相应法律设备，立法、审判、执法活动就缺少物质依托，法律制度难以落地开展。法律设备是法律文化的物质外壳。

　　（二）法律制度

　　法律制度是法律文化的规范制度部分，是由国家制定或认可的行为规范、组织机构、程序机制的总和。具体包含宪法、法律、法规等法律规范；立法机关、司法机关、监察机关等法律组织机构；立法、执法、诉讼、执行等整套工作程序。法律制度把法律思想的要求转化为国家正式规则，依靠国家强制力保障实施，是法律文化的制度骨架。

　　（三）法律思想

　　法律思想是经过加工、系统化、理论化的法律观念，属于高层次的法律意识。一般由法学家、立法者、思想家进行理论提炼，表现为法学理论、法治学说、立法指导思想、法律价值理念。例如良法善治思想、权利保障思想、权力制约思想等。法律思想不是普通人零散的感受，而是逻辑严密、体系完整的理论认识，指引立法、司法的方向。

　　（四）法律心理

　　法律心理是低层次的法律意识，是社会普通民众在日常生活当中自发形成的朴素感受、情绪、体验。它没有经过系统理论加工，表现为群众对法律直观的好恶、敬畏或者漠视，老百姓遇到纠纷之后“是信法还是信人情”的朴素心理。法律心理扎根社会日常生活，来源于现实生活体验，是自发形成的，具有感性、零散的特点。

　　二、法律文化四要素之间的区别

　　第一，所属层面不同。法律设备属于物质层面，是客观有形器物设施；法律制度属于制度规范层面，是国家正式规范与组织程序；法律思想属于高层理论意识层面，是系统化理论化的认识；法律心理属于大众感性意识层面，是普通民众自发朴素的心理感受。由物质外壳，到制度，再到理论思想，再到民间大众心理，层级各不相同。

　　第二，表现形式不同。法律设备表现为法庭、器械、建筑、图书等实物；法律制度表现为成文法条、机构设置、法定程序；法律思想表现为法学著作、理论学说、立法指导思想；法律心理表现为民众朴素情绪、直观感受、民间对法律的朴素看法。

　　第三，形成方式不同。法律设备依靠物质建设、经费投入进行建设添置；法律制度通过国家立法、建制活动创制修改；法律思想依靠学者、立法者理性思考、理论加工而形成；法律心理是社会群众在生活实践当中自发产生，不需要专门理论学习。

　　第四，变革快慢不同。法律设备可以通过工程建设较快更新换代；法律制度通过立法程序，也能够在较短时间完成立改废；法律思想的更新需要理论研究发展，变革周期更长；法律心理植根社会生活传统，惯性最大，改变最为缓慢，很难依靠一纸立法立刻改变大众固有心理。

　　第五，约束力来源不同。法律设备本身只是物质工具，不产生约束力；法律制度依靠国家强制力保障实施；法律思想依靠理论说服力发挥影响；法律心理依靠社会舆论、内心感受发挥作用，没有国家强制力。

　　三、法律文化四要素之间的内在联系

　　四个要素虽然层级不一样，但同属于法律文化有机整体，相互依存、相互作用、可以互相转化，缺一不可。

　　第一，法律设备是全部法律文化运行的物质前提。法律制度实施、法律思想传播、法律心理培育，都离不开物质硬件。没有法庭、档案、司法设施，再好的法律制度也没有开展实践的场所；没有法律书籍、宣传载体，法律思想就难以传播，民众的法律心理也得不到正向引导。物质条件为制度、思想、心理提供现实载体。

　　第二，法律思想是法律制度的理论先导。有什么样的法律思想，就会指引产生什么样的法律制度。先进的法治思想，指导科学立法，推动制度完善；落后的法律思想，会催生不合理的制度。同时，法律制度确立之后，又会反过来巩固、传播对应的法律思想。制度实践，也会修正原有的法律思想认识。

　　第三，法律制度塑造、改造法律心理，法律心理又制约法律制度实施效果。国家法律制度在社会当中实施，一次次的执法、司法实践，潜移默化影响老百姓的心理感受。公正的司法实践，会培育民众尊重法律的心理；不公的实践，则会造成民众不信任法律的心理。反过来，如果社会普遍法律心理落后，老百姓厌法、避讼，即便法律制度条文完备，也容易沦为纸面规则，难以落地。

　　第四，法律心理可以升华为法律思想，法律思想也可以下沉熏陶大众法律心理。普通民众大量朴素的法律心理，经过法学家总结提炼，加工整理，就可以上升成为系统化的法律思想；而系统化的法律思想，通过普法宣传、教育传播，又能够逐步改变普通民众固有的法律心理，提高全社会法律意识水平。

　　第五，四要素之间互相制约，某一块短板，会拖累整个法律文化。如果只有完备的法律制度、高深的法律思想，但是缺少必要法律设备，制度就缺少实践条件；如果制度、设备都很完善，但是民众法律心理普遍落后，法律难以走进社会生活；如果只有民间朴素法律心理，缺少科学的法律思想指引，社会就难以形成良善的法律制度。四者必须协调发展。

　　举例：我国建设智慧法庭，建设审判大楼，配齐庭审设备，属于完善法律设备；出台民法典，完善诉讼制度，属于健全法律制度；坚持权利保障、公平正义的法治理论，属于法律思想；广大群众遇事找法、相信法律，这就是正向的法律心理。物质设备提供场地条件，法治思想指引立法，法律制度规范社会，制度实践慢慢培育群众信法用法的心理，四者协同，共同构成我国社会主义法律文化。

　　四、实践启示

　　四分法的法律文化理论，对我国法治建设具有现实启发。

　　其一，法治建设不能只盯着立法，要兼顾四个方面。既要完善法律制度，也要发展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思想；既要抓好法庭、智慧司法等物质硬件建设，也要重视培育全社会积极的法律心理。不能片面重视某一方面，忽略其他要素。

　　其二，尊重不同要素变革节奏差异。法律设备、法律制度可以较快推进建设；法律思想需要持续理论研究；改造社会法律心理是长期工程，普法教育要久久为功。

　　其三，发挥各要素之间的联动作用。用好法律设备传播法治思想；以先进法律思想引领制度完善；依靠公正的制度实践，逐步改造提升大众法律心理，实现四要素良性互动。

　　结语

　　法律文化由法律设备、法律制度、法律思想、法律心理四个部分共同构成。法律设备是物质载体，法律制度是规范体系，法律思想是高层理论意识，法律心理是大众朴素的感性意识。四要素在所属层面、表现形式、形成方式、变革速度、约束力来源上存在明显区别。同时四要素紧密联系，物质设备提供运行基础，法律思想指引制度构建，法律制度塑造社会法律心理，大众法律心理又能够升华为法律思想，各要素相互制约、相互转化。建设社会主义法治文化，应当统筹推进四个方面协同发展，实现物质硬件、制度规范、理论思想、社会心理全面进步，助力全面依法治国。

　　参考文献：

　　1. 张文显《法理学》

　　2. 刘作翔《法律文化理论》

　　　　　　　　　　　卢少奇

　　　　　　　　　 2026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