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光中铸就人生

露易莎

看不见花开却种得满园芬芳，望不到水流却为荒地引来清泉，这就是我亲爱的盲人老姑（最小的姑姑，当地称为老姑）和盲人姑父一生的真实写照。 郑州市人民饮用水源地之一，山清水秀的尖岗村尖岗水库，是我梦牵魂绕的地方。 水库边高高的山岗上，长眠着我日思夜想的奶奶，穿过曲曲弯弯的山间小路，在水库大坝旁的028公路桥下，有一片鸟语花香的果园，我的老姑夫妇就相依相守在园子里的热土下面，默默的为后人传送着祝福。 　　老姑夫妇都是盲人。 姑父少时勤思敏学，聪慧贤能，村里的长者曾说，这后生将来若无意外，必定前途无量。 然而，意外却不期而至。 姑父初中毕业后，因家里经济拮据，便辍学去石矿打工，不料在一次开山炸石中遇见哑炮，年仅十六岁的姑父，面对皆有一家老小的工友们挺身而出，只身前往现场排查事故，不想刚走近炸点，炸药突然爆炸，姑父被炸的遍体鳞伤，虽经抢救留下性命，但从此双目失明。 老姑是在息县老家因发烧生病无钱医治，硬是烧坏了双眼，进入了黑暗世界。　　姑父失明后，摸索着走遍家乡周边的山山水水，先后拜了三个深谙周易的名师为徒，从而得到周易八卦的真传四处游走为人算卦，他还凭借种植庄稼的好手艺种田糊口，还为乡亲们嫁接果树、引水入田、为村民盖房、生子、婚丧嫁娶等，测算风水确定良辰吉日；青黄不接时他拄着木棍摸索出门，为十里八乡的百姓卜卦算命，即能解除千家万户的困惑，也为生存多条活路。 在郑州银行工作的大姑，托朋友了解到姑父的情况后，把息县老家的老姑介绍给了姑父，两位苦命的盲人就此在尖岗村成家立业，相濡以沫，相伴一生。 那年月，家里除了几亩薄田，再无其他经济来源，所以姑父外出算卦，成了全家的活命之本，捉襟见肘、等米下锅的日子曾相伴多年，经常是老姑带着孩子们在家饿着肚子，等待出去算卦的姑父能挣到钱买点儿粮食带回来，才有当天的饭吃。 孩子们每天最快乐的事，就是黄昏时在村口等到晚归的爸爸，争先恐后的扑上去抱住爸爸的腿。　　在食不果腹的饥荒年月，老姑姑父在黑暗中苦苦摸索，艰难生存。姑父本是弱者，却处处乐善好施帮助别人，谁家有困难他就出现在哪里，他敦厚可信料事如神，乡亲们都信赖他。 姑父是依照周易测算时间和天气，适时安排的春耕秋耘，从播种、除草、杀虫、施肥、浇灌到收割全程亲力亲为；麦收时凌晨三四点就起床，磨镰刀、割小麦，打场、磨面，全凭瞎摸却干的样样出色；他还为村民捏骨点穴解除病痛；用手摸口尝的办法采集草药给孩子们治病……就这样起早贪黑的劳苦耕作，艰难的维持生计，在黑暗中养育了九口之家。 盲人种地谈何容易，姑父夫妇种红薯、种玉米，摸索到田头就拉一根绳子，用绳子测算距离播种，下一行再摸着上一行继续拉绳子，七个孩子里，云妹吃的苦最多，自打会走路，她就成了爸妈的眼睛，领着他们下田干活，带姑父出去算卦，平日里照顾一家生活，拉扯兄弟姐妹们长大，饥荒年月领着父亲出门乞讨…… 因为家里实在离不开云妹，她的婚期一再推迟，以致妹妹们有的都结了婚，她还未出嫁。　　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这么善良，全盲的姑父只身在外打拼，不知遭了多少劫难受了多少罪，就是本村的村民也有上门哭穷，然后借账不还的，那可是一个盲人苦扒苦熬用血汗挣的活命钱啊！姑父即使心痛的数次流泪，但也无可奈何。 村里以前还有一个姑娘谈了对象，让姑父算一下婚姻情况，姑父说两人属相不合不宜婚配，否则婚姻不到头，但那姑娘执意要嫁，结果婚后不久男人意外身亡，那女人还嫌她二十多岁就守寡，是因为姑父算的太准，反倒怨恨姑父多年。 非旱即涝、颗粒无收、天灾人祸、盗贼偷抢、顽童欺辱、恶人讹钱、外出乞讨、艰险莫测，盲人的日子，难上加难！ 就连年久失修的破茅草屋，也在数九寒冬被风雪摧毁了屋顶，十几岁的云妹在凛冽的寒风中爬到房上，接过父亲顺着声音摸索着送上来的麦草，弥补屋顶，再用破砖头压实……在时局动荡的年月里，两位盲人在呼天不应、喊地不灵的苦海里苦苦挣扎，从来不因自身的不幸而怨天尤人或自暴自弃，他们勇敢地在黑暗世界与命运抗争，带着一家人走出逆境。 　　记忆中的第一次见到姑父，大约是七八岁的时候，当时瞎奶奶带我和小弟去郑州探亲，姑父得知我们抵达的日子后，早早拉着一辆人力车在火车站出站口等候，顺利接到了我们。 趁他扶奶奶上车的机会，我和小弟迫不及待的爬上架子车，坐定后我就开始新奇的打量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姑父，只见他高大魁梧满面红光，举止稳健面容慈祥，衣着整洁布衣神相，除了紧闭的双眼，怎么也看不出是个盲人，他把我们安顿好后，笑眯眯的拉上车转身就走，令我意外的是，姑父拉着架子车从城市到乡下，一路上转来绕去毫不迟疑，走了很多曲曲弯弯的崎岖小路，把我们从人声鼎沸的火车站带到了湖光山色的尖岗村。 这条路，百度导航显示直线距离为十六七公里，而且我每次回去全靠查电子地图导航，至今我都不明白姑父他是怎么摸索出来的路线，怎么把我们带回家的。 　在鲜花和果树簇拥的小院里，老姑早就做好了可口的饭菜等着我们，第一眼见到不惑之年的老姑，心里蓦然一惊，因为她和瞎奶奶长的太像了，都是端端正正的瓜子脸，精致典雅的五官，一口整齐的糯米牙，老姑讲话柔声细语、举止言谈优雅端庄。更醒目的是她皮肤洁白细腻，两颊还有淡淡的红晕，我当即想起戏文里肤色如玉面如桃花的古典美人来。 老姑把我和小弟的脸细细的摸了一遍，然后说出我们的身高胖瘦和相貌性格，竟是惊人的准确！ 回忆起老姑用自己种的菜做的铁锅炖，那味道真是无与伦比的鲜美！　 老姑最擅长包饺子包子擀面条蒸馒头等，炒的菜都是地道的绿色食品，因为那全是他们亲手种植，从来不用化肥和农药。 看到老姑和姑父在家里摸索着忙碌很是自如，很少看到他们相撞或者碰上物体，我总是忘记了他们是盲人。 老姑姑父都是后天失明的，所以不影响遗传，我的表兄弟姐妹们视力都很好。　　不谙世事的我全然体会不到老姑夫妇的艰难，每次去尖岗，都和姐妹们玩儿的很是开心，云妹和琴妹还带我到附近的枣树下，蹦起来用棍子打树上没摘完的大红枣，那枣子好甜啊！ 老姑家养了只金色的狸花猫，天生喜欢小孩子，我们一见面就玩成了好朋友。它长得神气活现，又会撒欢又会卖萌很是可爱，瞧着跟如今那些身价不菲的品种猫实在没多大差别，唯一的不同是——它特别能抓老鼠！　　记得小时候，我在老姑家的一个下午，家里突然来了一群神色紧张的乡亲，说是家里的耕牛丢了，而姑父外出做事还没回来，他们便请出正在厨房忙活的老姑，让老姑先摇一卦，我也好奇的凑了过去，看到老姑拿出姑父常用的卦签，算出牛没有丢，大约在村子的西南方向，但对准确的距离和更具体的位置还需详加推算，正琢磨间，姑父回来了，他又接着老姑的卦继续算，说是在村子西南方向大约几公里（我忘了具体数字）远的半山腰，有一个洞口不太大也不太深的山洞，山洞外高内低有齐膝盖深的积水，这头牛走进去以后陷在水里，由于洞口小不能转身，所以牛退不出来了，乡亲们按照姑父说的方向，立马闹哄哄的跑了出去，到了天刚黑的时候，他们又满面喜悦的跑了回来，说那头牛找到了，果然是在姑父说的那个积了水的山洞里找到的。 一天，村民郭晓（音）家里刚刚收回的麦子，放在打麦场上不翼而飞，一年的劳动果实眼看要泡汤，他们心急如焚地请姑父帮忙查找，姑父掐指一算，说偷麦人是翻过土墙往东跑了，现在把东西临时藏在某地方，他们赶紧按照姑父讲的方向去追，当天就把麦子追了回来，全家人一年的口粮保住了，郭晓一家感激不尽，还带了礼物来感谢。　　一次，姑父出门去给人算卦，回来时不慎掉入一个没有井盖的窨井里，后来被好心人救出来送回家，脚部骨折难以行走，正在读小学三年级的玲妹心痛不已，一心想辍学给父亲游走算卦领路，便躺在床上撒泼耍赖不去上学，在姑父的软硬兼施下，玲妹才返回学校继续读书，成年后嫁了个厚道人家，生的女儿高挑出众、聪慧明丽，成了时尚的白富美。 在掌握周易八卦真谛和不懈的努力下，姑父的卦越算越灵，瞎子老田的名声也越传越远。就连当地省市政府的官员，遇见问题都会开着私家车便衣来访，来者只要按照姑父说的做，皆能遂愿。 　　老姑的眼睛连光感都没有，但她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衣着也很整洁，老姑的针线活做的非常好，她能摸索着穿针引线裁制衣服，一家人的衣服，竟然都是她一手裁剪制作的！老姑能穿我穿着都吃力的小针，缝出的针脚又细又密又匀称，我这个明眼人每次看到老姑做的活都自叹不如，感觉自己简直都白活了。 老姑夫妇共生育了两男五女七个孩子，如今均已成家立业，一大家人的生计，一个家族的延续，都来源于他们黑暗中摸索的双手和不懈地努力。 七个孩子，七个月子，都是瞎老姑自己洗衣做饭，自己照顾自己度过，姑父要瞎摸着外出算卦挣钱养家糊口啊！ 孩子们先后出生在六七十年代，那是国家最困难最混乱的时期，多少明眼人都没熬过那个年代，而一对盲人夫妇却挺了过来。 我想，只有对生命无限的热爱和渴望，才有自强不息为生存奋斗的动力，才能创造出这般人间奇迹！ 老姑虽然身陷困顿，却从未被生活压垮。她乐观、坚韧，更有一双灵巧到让人心疼的手。 那天，我看见家中旧木桌上摊着她正裁剪的布料——弧线圆润，转角利落，比例精准。我怔住了，那样细微的角度、那样柔和的弯度，即便我这明眼人，也未必画得出、剪得来。而且，连每一根细细的针线，都是老姑摸索着，自己穿过去的。 她五个女儿的出嫁喜服，一针一线，全是她亲手缝就。五身嫁衣，五份沉甸甸的爱，在她黑暗的世界里，开出了最明亮的花。 　　邻村曾有一位军人从部队转业，把全部转业费装在箱子里准备回乡成家立业，在快到村子的小路上，因内急把箱子放在草地里，就近在路边沟里解决了一下，上来后怎么也找不到箱子了，小伙心急如焚，找了几个时辰没有踪影，只好回到村里求助左邻右舍，大家立即出动四处寻找仍然无果，后来有人提议说，那你只有去找尖岗村的瞎子老田了，让他给你算算。 小伙似信非信的连夜找到姑父，姑父告诉他说，箱子在他们村东北方向两三里路的沟里，小伙说他们已经去了很多人，把那个沟都快踏平了也没找到，姑父说不是那个沟，是和那个大沟相邻着的另一条小沟。第二天一早，小伙将信将疑的找到那个压根没发现的小沟，看到箱子完好无损的还在那里，打开后看到里面的几百元（相当于现在的十多万）转业费一分不少。　　大姑家的表哥小时候，寒暑假也会去尖岗村给姑父帮忙领路，一次，他们从一个陌生村子算卦出来，在一个深不可测的沟里迷了路，沿着沟里的小路怎么转也转不出来，姑父对表哥说，不要在沟里走了，我们翻上去就有路，表哥说，他已经上去看了，没有看到路，姑父说我们上去一定有路，表哥只好领着姑父往上爬。 爬上荒沟，表哥看到荒草里有一条隐隐约约貌似有人走过，似路非路的印迹，姑父说，就沿着这个印迹往前走，结果走了不多远，眼前竟然真的出现了一条大路！　　每年的春耕时节，都是农民的一个大坎。一年春季，才十几岁的云妹开着租来的拖拉机犁地，为了节省租金，她昼夜不停地连轴转，连续干了几天几夜实在是精疲力尽，迷糊中方向盘失控车掉到了沟里。 云妹受了重伤，被乡亲们送进了距家约三十公里的省医院二分院，姑父得知后立即带上刚上初中的玲妹赶往医院，可那时农村不通公交，玲妹年少又没进过城压根不认识路，一路上竟然全靠她双目失明的父亲指引，她按照老爸所指又是步行又是倒车，东南西北倒来转去换了好几路公交，最后竟然找到了医院！ 玲妹至今回忆起来都感慨不已，说老爸的一生，就像有神仙的保护和指引。 　　奶奶去世后，由于爷爷在息县老家的墓地年代久远、无碑可考，具体位置已无法确认。我们依照姑父的勘定，将奶奶的骨灰安葬于尖岗水库旁的一处山崖上，姑父称此方位风水上佳，可惠及子孙。日后看来，此话果然一一应验。 冥冥中，我亲爱的瞎奶奶，仍在以另一种方式看顾着我们。 去郑州给大姑料理后事，是我成年后再次见到老姑一家，那时家里已经盖了瓦房，院子里开着老姑种的五彩缤纷的月季花，地里的蔬菜瓜果长的郁郁葱葱，老姑再次用温暖的双手，抚摸了我的脸庞。 那次见到姑父，他对小弟说了一句令人十分震惊的话：“我将来不得善终，因为我泄露的天机太多了”。 没想到，这次竟是我们和姑父的诀别！姑父所言成了遗言，而且也应验了！ 记得是尖岗水库打出一条百余斤大青鱼的那年，姑父因意外致病不治而亡！ 那时，他们的女儿们要么成家后忙于生计，要么正在求学负重爬坡，面对着人生厄运，老姑强忍悲痛在黑暗中继续前行，和一无所能的小儿子住在一起，生活一落千丈。 这也就成了我一次次奔赴郑州，看望老姑的全部理由。 　　姑父走了以后，我开始在西安郑州之间持续往返，不定期地看望老姑、给瞎奶奶扫墓。每次见到老姑，她仍会慈爱的摸摸我的脸庞，我好享受那种感觉！ 老姑的家，清贫的令人无法想象，在这里，我对家徒四壁几个字有了最真切的认识，尤其是到后来，我去看老姑的情景更是没齿难忘，记得当时走进老姑一尘不染的家里，只见面漆脱落看不出原色的木柜旁，有一个光秃秃的木板床，同样简陋的破方桌上，放着老姑裁剪了一半的衣料，厨房里冷冰冰的锅台上，几块颜色变黑的凉红薯晾在铁篦子上，只有院子里的花盆里，几棵老姑种的菊花，还在静悄悄地开着。 我可怜的老姑，收拾的干干净净，优雅的端坐在木板床上，正在用没有一颗牙的牙床，费力的啃着一块硬梆梆的凉馍！ 我流着泪，半跪在地上，伸出双臂抱住老姑，我的心在流血！ 从此，只要有机会，我就去看望她老人家，还委托在西安上大学的堂侄，寒暑假回郑州时给老姑带些东西过去，其中，我一定会捎上水果罐头，因为我深知，我可怜的老姑吃不起水果，也咬不动水果。 老姑，成了我心头最大的牵挂，也激励着我一次次奔往郑州。老姑床上没有褥子，我给她送去了软软的毛毯，老姑没有牙，我给她送去最好的牛奶最软的点心，老姑穿针时因化纤线头分岔不好用，我给她带去纯棉的棉线，老姑衣衫单薄，我给她送去小碎花的棉衣，老姑没有生活来源，我临行前给她留下一点儿小小的心意…… 本来，以为有健健康康的老姑在，我永远有来郑州探亲的机会和立脚点，不成想，一个小的连表弟怎么说都说不清的毛病，竟使刚过七旬的老姑她突然撒手人寰！ 就在接到噩耗的两三个月前，我到郑州时，老姑还想和我一起去给奶奶扫墓，但是雪地泥泞不便行走，我答应下次一定带她去，可转眼间就没有了下一次！又是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缺憾！ 老姑啊！她是太想念姑父了，她不忍姑父一人独守果园，她给姑父做伴去了！ 如今，只有表妹保存下的这张照片，是我和老姑老年时唯一的合影。 老姑身上那件衣裳，原是旁人淘汰后给她的。因袖子过长，她便摸索着自行改短。缝好的袖口针脚匀密齐整，细看之下，竟连我这明眼人，也自愧难以缝得这般精准。 　　光阴荏苒，岁月不居，十年后的今天，老姑的七对儿女夫妇们，家家都有稳定的收入，还为老姑夫妇延续了十三个孙辈，现已有了十三个重孙，随着孙辈们的陆续结婚，重孙还在继续增加中。 随着尖岗村的拆迁，儿女们开着名车住进高楼，孙辈全部走上工作岗位，其中有教育工作者、国家公务员，建筑设计师等多个白领，还有商界新锐、IT骨干等分布在各个领域，可是我亲爱的老姑和姑父，他们都没等到美好的这一天！ 寒暑交替，今年的中元节又快到了，今天，我即使再买十件百件千万件棉衣，也没有亲人可送，也没有人需要那种传统的、厚厚软软的棉衣了！ 老姑的名字叫玉洁，姑父的名字叫功民，我冰清玉洁的老姑和立功为民的姑父，你们可听到侄女对你们的呼唤？我佩服你们，尊重你们，爱你们想你们！ 　　老姑夫妇，用一双挫碎黑暗的双手，托起了生命的太阳；他们迈开无畏的脚步，走出了充实的有尊严的人生，他们是与艰难困苦抗争的勇者，他们是笑对人生厄运的榜样，感恩今生有他们，我才不敢蹉跎岁月，不敢敷衍人生！ 他们是社会的弱者，却是生活的强者，在他们身上，我体会到人生真正的尊严和价值，他们是我的镜子，可以照出我的诸多不足；他们是我的标杆，使我感受到生命的力量；他们是我的教科书，让我知道了责任和担当；他们是我心中的明灯，照亮了我的人生。 他们如两株扎根岁月荒原的胡杨。命运虽夺走了他们眼前的光，却未能折断他们不屈的脊梁。在无边的黑暗里，他们以双手为根，牢牢抓住大地，硬生生的活出一片光明，撑起了一个家。他们不仅傲立风霜，更化作浓荫，为穷苦之人遮风挡雨。纵然躯干刻满沧桑，他们依然并肩挺立，在黑暗中活成了众人心头最挺拔的风景。 他们那份坚韧与大爱，如胡杨千年不朽，于风沙中昂首，活成了真正的生命榜样。 　　果园里的果树，又迎来了丰收的季节，可是，我们再也寻觅不到，老姑夫妇当年嫁接果树的身影。 他们看不见光，却用双手为后人嫁接出满园生机。如今我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只可惜他们没赶上。但我心里对他们的思念，却从来都在，永远都在。 他们是一对平凡的盲人夫妇，但他们用意志在无光中举起奋斗之手，铸就了不凡的盲者人生。 我不能忘记，也不敢忘记，我亲爱的盲人老姑和姑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