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南寻根记:临猗张家始祖墓与明代遗存的静默对话

摄影中国

<p class="ql-block">沿着运城市郊的田间小路兜兜转转,绕开连片的果林,我终于在半人高的野草间找到了这块黑亮的文保标识牌。临猗县2012年立的牌子擦得干干净净,底下的安全责任人公示牌半掩在绿叶里,风一吹就露出几行字迹,像在悄悄跟我打招呼,说你找的张家始祖墓就在后头了。</p> <p class="ql-block">顺着标识牌往后走,钻进用旧砖圈起的拱券形碑龛里,一方古碑安安静静立在里面,最顶上的“大明”两个字刚劲有力,旁边还刻着大清道光二十三年的重修落款,算来这碑立在这里,已经静静守了近两百年,连碑身上的云纹花边都浸满了岁月磨出来的温润包浆。</p> <p class="ql-block">我凑得更近一点,把碑上的字挨个辨读,始祖张公和祖妣曹氏的名讳在风化的石面上若隐若现,几株小野草从碑脚边钻出来,嫩生生的绿叶蹭着碑面,像是后辈人轻轻依偎着祖辈的肩头,连风刮过草叶的沙沙声,都像是在低声讲张家代代相传的旧事。</p> <p class="ql-block">抬头就看见整座碑亭立在蓝天下,青灰小瓦铺成的顶子翘着两个精致的鸱吻,砖缝里嵌着几缕往年落的枯草,周围的桃树和庄稼地把它轻轻环在中间,不远处停着的车还是我开来的,站在底下仰头望,只觉得这老建筑比我想象里要高大庄重得多。</p> <p class="ql-block">我踩着草叶走到碑亭跟前,细看半腰处嵌着的砖雕字匾,左右两个字是遒劲的“追远”,中间缺掉的那块小方砖不知道哪年遗失了,阳光斜斜扫过字痕,把砖面上细小的坑洼都晒得暖融融的,上下两层的三角牙子砖雕整整齐齐,是晋南老建筑最地道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我换了个角度再看这块砖匾,光影慢慢移过刻痕,连字的笔画里都积着几十年的尘土,伸手轻轻碰了碰砖面,粗糙的质感带着太阳晒出来的温度,好像能摸到当年垒砖的老工匠指尖留下的薄茧。</p> <p class="ql-block">往后退几步把整座碑亭收进眼里,蓝天上飘着几缕软云,远处田埂边的风力发电机慢悠悠转着,新旧两个时代的风在这儿撞了个满怀,碑亭安安稳稳站在果林边上,像个沉默的老者,守着这一方土地的根脉。</p> <p class="ql-block">绕到碑亭侧面,半人多高的狗尾草在风里晃得软乎乎的,把碑亭的下半截轻轻埋在绿浪里,没有刻意修饰的规整石阶,没有络绎不绝的游客,它就这么安安静静站在乡野之间,反倒多了几分最真切的烟火气。</p> <p class="ql-block">我伫立良久,指尖轻触微凉碑面,未见一人,却似听见代代叩拜的余响。所谓乡愁,未必在远方,就在这一方刻石、一堵老墙、一座无名塔的呼吸之间。风从田埂吹过来,带着桃叶的清香味,我忽然懂了,所谓寻根,从来不是找什么遥远的传说,就是站在这里,和几百年前的祖辈遥遥对上一眼,就够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