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关于陕西人文地理的几个知识点

王世梅

　　闲读葛剑雄著《我们从哪里来·中国移民三千年》，简单梳理几个和陕西有关的知识点，自己留存为笔记，也请好友分享。

　　一，一个长安户口，换来军阀豪强对“关内"扩张的巨额投资

西汉中期，长安城户口金贵得很，即使是战功卓著的将军，祖籍地如在外地，户口也进不来。

刘邦刚打下江山时，长安城人口很少，他采纳谋士娄敬建议，将齐楚燕韩等原诸侯国贵族强行迁往长安。若干年后，汉朝强盛了，这些贵族在长安也住顺了，觉得这里挺美，便怂恿皇帝把长安户口收紧，不能随便扩张。当时的“关内”一词，指的就是长安关中一带，有“关内”户口的人，自然觉得比“关外”高人一等。

有个将军叫杨仆，战功赫赫，因此积累了大量财富。但他的老家在“关外”，户口进不了长安，为此耿耿于怀。于是他心生一计，上书汉武帝请求将函谷关向东移三百里，美其名曰帝业繁盛，要把关域扩大。而这一扩刚好就把他的老家圈进了“关内”。他对汉武帝拍胸脯说，“扩关”的费用不用朝廷出，由他负担。好大喜功的汉武帝恩准了他的建议，于是关隘东扩了三百里。如此说来，是一个长安“户口”，为朝廷拉来了巨额基建投资。

汉朝时的长安及周边区域。

　　二，“第五”，这个关中道独有的姓，其实本姓“田”

刘邦当年迁入长安的诸侯国贵族有10万余众，其中来自齐国的田姓是最大一支。当时的齐国工商业较为发达，以国君为统领的田氏家族既富有，又善于经商。田姓家族迁入关中后，抱团发展，人财两旺，逐渐形成很大的势力集团。这么大的一群人，怎么管理呢？于是便按细分的族群排序，形成“田第一”，“田第二”等诸个小群，至少排到了第五支吧。

那为什么后来“田”姓不见了？按葛剑雄先生的考证，最初“田”姓是挂到前面的，但是都觉得麻烦，慢慢就只保留第一、第二，一直到第五。按中国人的血统常识，“姓”固然重要，但“氏”更重要，也就是说，你哪怕不知道自己的祖姓是什么，但是必须知道自己是从哪个门里出来的，是哪一支的，也就是我们现在常说的族谱家谱。久而久之，在“田”姓的几大支中，姓被慢慢简化掉，只留下了“第*”。

又为什么我们现在只能看到“第五”呢？依葛剑雄先生的解释，时代变迁、因缘际会，其他几支或者散乱弱化，或者回归了田姓，“第五”却保留了下来。

综合其他史料可知，关中的“第五”家族主要生活在泾阳、旬邑两地。我曾经结识过两个姓“第五”的人，一个是几十年前父亲的朋友，一个是我工作时的同事。可惜现在均联系不上了。

　　三，“犬牙交错”词的含义源自关中，是当时地域划分的专用词。

古代中国疆域划分大体依照两个原则，一是“山川形便”，另一个便是“犬牙交错”。

“山川形便”，即根据山脉、河流等自然地理特征，顺势划分地理区域和行政区域，以便于经济社会发展管理。如我们熟知的黄河，便是晋陕豫的自然分界线。

但是也有特殊划法，这便是“犬牙交错”，是始于西汉初年刘邦划分政区采用的一种计谋。

“犬牙”，比喻交界线很曲折，像狗牙那样参差不齐。划分政区时，如果遇到分水岭，有意识将区域的界限突破地理限制，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格局。如果一个地区或一个藩王要搞独立，另一个政区的边界如狗牙一般与其交错嵌入，这样便于中央政权调动军队突破地理防线，出击控制。后来的各朝代也沿用这种模式，比如汉中，从地理位置和语言习惯上看，都与川蜀联系更紧密，而和关中隔着一座秦岭。但是从元朝时期开始，为了不让川蜀做大，朝廷突破了“山川形便”的模式，专门将汉中盆地划归陕西（注：刘邦创建汉朝时，汉中归益州即今川蜀地方管辖，“陕西”概念是元朝才有的），这样对川蜀的控制便不再受秦巴地形所限。看看现在的中国版图，很多地方都有“犬牙交错”的特征，当然，其形成原因也未必仅此一种。

　　元朝时期的“陕西”区域图，比现在的陕西省要大。

　　梳理完这三个知识点，顺便自夸一下。我1992年撰写出版关于人口迁徙流动文化的专著《流徙文化论》，当时研读材料有限，但提出的观点和多年后葛剑雄先生几部专著的论点大部相合，说明本人的研究既严肃也超前呢，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