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南少林风云》（102）

梦网中人

第64章撤退与牺牲（下） 五、噩耗 　　入夜，方世杰独自坐在砖窑外面的一块石头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林阿狗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块干粮。 　　“方师父，吃点东西。” 　　方世杰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干粮硬得像石头，但他不在乎。 　　“阿狗，”他忽然道，“你怕不怕？” 　　林阿狗愣了一下，道：“怕什么？” 　　“死。” 　　林阿狗沉默了片刻，道：“以前怕。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大牛哥死了。”林阿狗的声音有些发闷，“大牛哥是我最好的兄弟。他死了，我反而不怕了。我想，死有什么可怕的？大牛哥能死，我也能死。死了就死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方世杰看着他，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坚毅。 　　“阿狗，你长大了。”方世杰道。 　　林阿狗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道：“方师父，您也变了。” 　　“我变什么了？” 　　“您以前总是嘻嘻哈哈的，从来不皱眉头。现在您不笑了。” 　　方世杰怔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一声，道：“是吗？我没注意到。” 　　林阿狗道：“方师父，您别太难过了。大牛哥他们虽然死了，但他们死得值。他们是为了革命死的。以后，等革命成功了，人们会记得他们。” 　　方世杰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道，“人们会记得他们。” 　　六、洪天佑的信 　　第三天，一个从厦门来的信使找到了砖窑，带来了洪天佑的一封信。 　　陈鹤鸣拆开信，借着微弱的火光细读。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他心上—— 　　“鹤鸣吾弟： 　　黄冈之事，我已尽知。余既成同志牺牲，五祖拳弟子伤亡惨重，我闻之痛心疾首。 　　然革命之事，从来不是一帆风顺。孙先生常说，十次失败，第十一次一定能成。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信心。 　　你们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希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撤退到安全地带后，休整待命。孙先生已在筹划新的起义，惠州、钦廉等地即将举事。你们养好伤，准备再战。 　　不要气馁。不要放弃。 　　天佑。” 　　陈鹤鸣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方世杰凑过来，道：“洪爷说什么？” 　　陈鹤鸣道：“他说，不要气馁。不要放弃。” 　　方世杰哼了一声，道：“这老头，倒是会说话。” 　　陈鹤鸣道：“他说得对。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信心。” 　　他站起身来，看着那些靠在窑洞墙壁上休息的弟子们。他们有的在打盹，有的在低声聊天，有的在擦拭兵器。虽然疲惫，虽然悲伤，但他们的眼睛里，依然有光。 　　那光，是信念的光。 　　那光，是希望的光。 　　那光，是革命的光。 　　七、深夜 　　夜深了，砖窑里安静下来。 　　弟子们大多已经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林巧儿还在为伤员换药，轻手轻脚地从一个走到另一个，尽量不发出声响。 　　陈鹤鸣坐在窑洞口，望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很圆，月光很亮，照在荒野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凄厉而悠长，在夜空中回荡。 　　林巧儿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伤员都处理好了？”陈鹤鸣问。 　　“都处理好了。”林巧儿道，“哈桑的伤口没有再恶化，阿狗的枪伤也开始消肿了。只要不感染，应该都没事。” 　　陈鹤鸣点了点头，道：“辛苦你了。” 　　林巧儿摇了摇头，道：“不辛苦。” 　　两人沉默了片刻。 　　林巧儿忽然道：“鹤鸣，你在想什么？” 　　陈鹤鸣道：“我在想，余既成临死前说的话。” 　　“他说什么？” 　　“他说，‘这面旗，总有一天会插遍全中国。’” 　　林巧儿沉默了片刻，道：“他会看到的。” 　　陈鹤鸣转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面容柔和而坚定，像一朵绽放在黑夜里的花。 　　“巧儿，”他道，“你怕不怕？” 　　林巧儿道：“怕什么？” 　　“死。” 　　林巧儿想了想，道：“以前怕。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身边。” 　　陈鹤鸣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坚定。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抽回。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望着天上的月亮，谁都没有再说话。 　　远处，狼嚎声渐渐远去。 　　夜风拂过荒野，野草沙沙作响，像是在为那些逝去的年轻生命唱一首挽歌。 　　八、前路 　　天快亮了。 　　陈鹤鸣站起身来，走到砖窑外面的空地上，望着东方的天际。晨光初现，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将黑暗一点一点地驱散。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进窑洞。 　　“兄弟们，起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们要出发了。” 　　弟子们纷纷醒来，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开始收拾行装。 　　方世杰走到他身边，道：“去哪里？” 　　陈鹤鸣道：“凤凰山。那里有我们的人。到了那里，我们休整几天，然后去钦廉。” 　　“钦廉？”方世杰一愣，“又有新的起义？” 　　陈鹤鸣点头，道：“孙先生已经在筹划了。黄兴同志亲自指挥。我们需要去支援。” 　　方世杰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虽然疲惫，虽然带着伤痕，但依然是方世杰式的笑容——倔强、不服输、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 　　“好。”他道，“那就去钦廉。再打一仗。” 　　陈鹤鸣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道：“你不怕？” 　　方世杰道：“怕什么？死都死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陈鹤鸣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窑洞门口。 　　朝阳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 　　他看了一眼那座简陋的衣冠冢。 　　十二个名字，十二个人，十二条命。 　　他会记住他们。每一个。 　　然后，他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十名弟子鱼贯而出，跟在他的身后。 　　林巧儿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坟墓，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晨风吹过，坟头的黄土扬起一阵细尘，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像那些年轻的生命，虽然短暂，却曾经燃烧过。 　　烈火烧过，余烬犹温。 　　余烬不灭，必可燎原。 　　前路漫漫，他们还要继续走下去。 　　为了那些倒下的人。 　　为了那些还在等待的人。 　　为了中国。 —— 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全文见合集，欢迎欣赏、指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