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中臊子面

蒋继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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赣中人日常以大米为主食，吃面反倒算是一桩新鲜事。老话讲物以稀为贵，正因为面食吃得不多，做起面来便格外上心讲究。在乡里人的心中，吃面这件小事，有着过节一般的郑重。当地素来流传一句俗话：稀客上门才上鲜，好面要等节令来。

本地的面来源有两种，大多购于副食品商店，或是去往米面铺，现轧当日的鲜面。副食店售卖的干面价格低廉，工艺粗糙。赣中人常说，便宜没好货，凑合吃个饱。煮这种面无需提前备好配料，待面条下锅煮熟，再一并撒入肉末、姜蒜、小米椒、八角与桂皮。临时投放佐料，香气难以融进面身，入口寡淡。恰好印证了那句，急火煮不出慢味，临时添料没嚼头。

倘若舍得花钱，买回米面铺精工细作的鲜面，便不会这般敷衍了事。心中总记着好马配好鞍，好面配好臊子。先要提前熬好臊子，面条煮透之后，下入臊子小火慢煨，让鲜香裹住每一根面条。出锅的面条香滑适口，余香绵长，应了慢工出细活，细活出真味。

想要熬出一锅上好的臊子，食材不能将就。肉要选集市当日现割的三层五花肉，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肉丁。热锅煸炒，逼出肉里油脂，下入拍碎的蒜块、姜片、葱段，掰碎八角、桂皮一同翻炒。缓缓淋入米糟，滋啦一声轻响，香气伴着热气升腾而起。肉香交融着米糟独有的醇厚气息，丝丝缕缕萦绕鼻尖，光是闻着，便已让人垂涎。

煮臊子面费时费力。煮面过程中要不停搅动，防止面条沉底结块粘连。面条捞起装盘，撒上一把葱花，放上几片红尖椒。素白面条点缀红绿配料，色泽十分好看。

故乡的臊子面胜在香辣，我向来偏爱这一口滋味。儿时母亲下厨煮面，我趁她转身忙碌，偷偷往自己碗里添了半勺剁椒，端着碗躲在一旁大口吞咽。辛辣直冲脾胃，额头冒出层层冷汗，嘴唇发麻。没过多久腹部阵阵绞痛，疼得我直不起身，可把母亲吓得不轻。

许久不曾好好吃上一碗地道的臊子面。今日去往老乡开的面食馆点了一碗，细细品尝，却再也寻不到记忆当中的滋味。同样的食材，相近的做法，唯独少了旧时灶台边的烟火气息。舌尖上的落差，勾起绵长思绪，原来念念不忘的不只是一碗面，还有故土寻常的光景，以及亲人相伴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