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映像】初见火车

愚翁

<p class="ql-block">美篇号:8627922</p><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愚翁</p><p class="ql-block">图片来源:致谢网络</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玩意爬着走都这么快,站着走那不是要飞起来!”上世纪七十年代,素有“湘南煤都”之称的资兴,一位村民头一回见到火车时,发出这样满是惊讶而又好奇的感叹。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久而久之便成了当地一句广为流传、妇孺皆知的经典笑话,也成了乡亲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调侃谈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第一次见到火车时,是在1982年去三都电影院看李连杰主演的《少林寺》,彼时的《少林寺》电影火遍大江南北,一票难求,对我这个长在乡野的孩子来说,能亲眼看到这部电影,而且<span style="font-size:18px;">还是去三都电影院,简直就是天大的幸事,堪比</span>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是托村里一个要好的邻居的福,他有一个在三都工作的亲戚,想尽办法搞到两张珍贵的电影票。</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三都距离老家有十多公里路程,是资兴矿务局(后变更为资兴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所在地。那时候交通极为不便,我们步行两个多小时才抵达。三都的繁华,像是折叠在时间褶皱里的旧梦。彼时它还有着“小上海”的别称,在我们这些乡野孩子眼里,三都就是一个梦幻般的新奇大都市。</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来到三都,就好比“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目之所及,皆是新鲜。走在宽阔平整的水泥马路上,感觉就是比老家那条坑坑洼洼的小路舒服得多;电影院门口霓虹闪耀,水磨石地面光亮照人,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好不热闹!照相馆的橱窗里,几张放大的黑白全家福相片格外醒目,那是当时最流行的时尚,定格着一个个家庭最圆满的时刻;新华书店整洁明亮,玻璃橱窗干净透亮,书架上整齐陈列的书籍,是乡野孩子触不可及的精神光亮;<span style="font-size:18px;">招待所显得尤为神秘,进进出出的仿佛都是衣着光鲜、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沿</span>街商铺一家挨着一家,琳琅满目的百货摆得满满当当,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着饮食店烟火气,漫满了整条老街;资矿医院拥有国内最顶尖的骨科医生和医疗设备,守护着数万矿工与家属的岁岁安康,也是当地老百姓心理最踏实的就医依靠;资矿一中的学子好像特别牛,每年都有不少学子考入清北等高等学府,令无数乡野孩子满心艳羡,也是资兴教育领域学习的标杆;更有那乡野孩子难得一见的火车从此穿行而过,给这座小镇增添了不少热闹声响。</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鼎盛时期的资兴矿务局,下辖唐洞、周源山、宝源、宇字等六大煤矿,还配套有洗煤厂、焦电厂、机械厂等,年产煤300余万吨,有矿职工三万余人。正是这份强劲的工业推力,直接推动了资兴在1984年顺利撤县设市。</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资兴因煤炭产业兴起,也顺势修通了铁路。1937年,郴州铁路许三支线(郴州许家洞至资兴三都)正式开始动工修建,始于京广铁路郴州许家洞站,向东经雅市坪、亚家山、桥口、鲤鱼江、木根桥、唐洞、三都并延伸至资兴蓼江镇光珠山,全长38.6公里。<span style="font-size:18px;">最初是以运输煤炭为主,后来还运过木材、水泥、铀矿石等。火车穿行山野,车轮碾过铁轨,既载着国家工业发展的荣光,载着矿工们幸福美好的生活,也载着这一方热土的蓬勃生机与活力。</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看完电影后,我们返程回家,行至铁路扳道口时,两根栏杆“咔嚓”一声拦截了两头过往行人和车辆。足足等了十分钟,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震耳欲聋“呜呜”的鸣笛声,响彻云霄。紧接着“哐当哐当”的声由远及近。忽然,大地传来微弱的震颤,像巨人的脉搏从地心涌起。有人喊:“火车!火车来了!”人群潮水般涌向铁路边。我被人流推搡着,挤到最前排,手扶着粗糙的木栏杆,踮起脚尖,先是一声长鸣,撕开暮色的绸缎,嘹亮得让人心尖发颤。那声音从远方滚来,裹挟着煤屑的气息与钢铁的腥味,灌满耳廓。然后,它出现了:黑色的车头,像一头从传说里走出来的独兽,头顶喷吐着白雾,轮子碾压铁轨的节奏由缓到急,由闷雷变为骤雨,车轮碾过铁轨“哐当哐当”的声响夹杂着雷鸣般的汽笛声,擦着我的身侧疾驰而过。</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一刻我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定格键。我看见蒸汽在霞光里翻卷成蘑菇云,看见车轮与铁轨的缝隙间迸出金色火星,像撒了一路的碎星星;我看见车厢与车厢之间粗壮的铁链荡出钟摆的弧线,看见最后那节绿色守车上亮起红色的尾灯,像巨兽回眸时燃起的一簇火苗,越缩越小,越退越远,最终被山弯吞没,只留一缕白烟斜斜地挂在暮色里,像谁用粉笔在天幕上画了一道省略号。火车消失了很久,铁轨还在嗡嗡地哼唱,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空气中悬浮着烧焦的甜腥味,我的耳朵里灌满了持续的回响,仿佛那声汽笛已经长进了骨头。</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自从2009年资兴被列入国家级资源枯竭县级城市,昔日风光无限的资兴矿务局渐渐褪去了耀眼的工业荣光,曾经繁华热闹的“小上海”三都也慢慢冷清下来,电影院里不再有流光溢彩的光影,往日热闹的商场变得门可罗雀,照相馆、新华书店、招待所早已人去楼空,学校、医院已撤并划归资兴地方管理,曾经铮光锃亮的铁轨已覆上了斑驳的锈迹,往来的火车越来越少,整条铁路都日渐归于静默。这些遗留的工业遗址,最终成了承载资兴城市记忆的独特地标。</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四十年弹指一挥间匆匆而过。如今我坐过时速三百公里的高铁,透过弦窗望过云端以下的灯火,也在都市的地铁里舒舒服服的坐着刷过手机。但1982年那列老式蒸汽机车的身影,依然是我记忆库里最难忘的初代“白月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