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在草原打马而过

唐继东

从呼伦贝尔回来已有半月，忙碌之余，草原的辽阔、界河的壮美偶尔入梦，会牵起许多遐思，关于草原，也关于旅行。有时我会想：旅行的意义到底何在呢？探索未知、感受美好，肯定是题中应有之意。这一次到呼伦贝尔大草原，我忽然意识到，旅行的意义还有重要的一重，便是治愈。“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壮阔，只有亲身体验才知其意。面对草原，会想到海洋、天空之辽阔，会深刻领悟自我之微小，会觉得平日里纠纠缠缠的尘事，真的如同过眼云烟，尽可任其飞逝而去。到一次草原，竟令自己的心胸也变得开阔起来，这样的旅行，就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一

到达莫尔格勒河的时候，是一个午后，从海拉尔出发，走过一段国道，拐一个弯，眼前忽然开阔起来，偌大草原像是绿色火焰在恣意燃烧，凝聚成大块碧玉，一直铺展到天边。是火焰，也是梦幻，九曲蜿蜒，流淌成河，曲水清清，形成了茫茫草原交错的掌纹。草原上遍布羊群、马群、牛群，有的在很遥远的地方，让人分不清是羊群走上了天空，还是云朵游到了草原，它们悠闲地吃着草，有些近处的，悠哉悠哉地走过马路，对我们这些贸然闯入它们领土的外来者，颇有些不屑一顾的傲慢。停下车，近距离地接近这些让草原变得更生动起来的生灵们，只觉得无论牛羊，还是群马，都养得非常好，毛色光亮，身材健硕。他们神态安详，有的在吃草，有的就躺卧在草地上打瞌睡，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我们大家开玩笑说：“有的人说自己活得牛马一般，其实，到了草原就知道，我们许多人，活得还真是远不如牛马哩。”

第二天上午，我们驱车抵达扎罗木得断崖。下车后，沿一条蜿蜒小路前行，两边是俊硕马群和牛群，仍然是无比惬意地休闲或踱步，走着走着，忽然仿佛走到了草原的尽头，断崖刀劈一样陡峭，崖下是九曲流水，一直流到天际。这断崖宛如一条分界线，把崖的陡峭和草原的辽阔硬生生拼凑在一起，站在断崖最高处，视野开阔得像是在天空飞翔一般，草原的绵延和河流的蜿蜒尽收眼底，相互交织，不由得唤起一种敬畏之感，敬畏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敬畏草、崖、河、风的自然交织，而我们，真的不过都是大自然的过客而已。

据说到草原旅行，一定要进行一次草原穿越才算圆满。从断崖离开，我们继续驱车前行，沿弯弯曲曲的小路穿越草原，草原愈发显得无边无际起来，水也见得少了，四面八方都是绿得亮眼的草原，带我们穿越的是当地一个越野车队的领队，名叫宏伟，他很健谈，车技也相当的好，一路边听着草原牧歌一边听他讲草原趣事，行程便显得没有那么漫长。车行之中，宏伟忽然停车喊道：“看，土拨鼠！”我们匆匆下车，只见几只肥肥的土拨鼠慌乱不堪地跑向一个小洞，钻进洞中不见了。我们不甘心，到洞口用各种办法挑逗，但它们怎么都不肯出来，这让我们“边穿越草原边看土拨鼠”的愿望落了空。但登高望远，再体会四周草原的一望无际，很快就忘了没看到土拨鼠的遗憾，只顾着用手机拍下目所能及的美景了。

草原盛景之一还有白桦林。第三日，从额尔古纳出发去恩和，刚好途径一片白桦林和自然生成的野花田。走入林中，阳光从树叶罅隙倾泻而下，温暖明亮，树根多生苔藓，许多野蘑菇自在生长，洺洺问了AI，说这些蘑菇虽好看，但有毒。白桦林外的野花田里，各色野花蓬蓬勃勃，和远处山谷呼应，起伏有致，淡雅清新。大自然如此丰盈，令我不由得想到：如果凡人如我等，能多从喧嚣中抽身出来，静心感受一下大自然之美，这尘世，会不会少了许多不必要的纷扰。

到了恩和和室韦，越来越多的俄罗斯风情逐渐呈现出来，两个小镇都有许多俄罗斯风格的木刻楞房屋，许多中俄混血儿说着流利的汉语，经营着特色不同的小店。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过后，我们去游著名的奥洛契庄园，庄园很大，依托草原得天独厚的优势而建，庄园内最亮眼的是各种各样的花圃，马鞭草、向日葵、百合......各色花朵灼灼绽放，成为这个舞台的主角，辽阔天地，在这里不过是偌大幕布，蓝天白云倾倒一般流动，一转身，一道彩虹在天边升起，衬托着雨后的庄园美若仙境。那句话说得真好：这世上从来不缺乏美，缺乏的，是可以安静下来的心。

黄昏时分乘船游界河，流水潺潺中，时空变得安静下来，对岸不远，可以清晰看到俄罗斯的村落和哨所，哨所旁国旗上的图案都清晰可见，哨所里有人走出来，轻松地和我们挥手打着招呼，这一刻，深切体会到了边陲小镇的独特风情。

第四天的重要日程是车游额尔古纳界河。清晨出发，沿著名的卡线公路一路向西，额尔古纳河右岸风景秀美，丘陵与河水交错呼应，起伏连绵，路边有水塔、欧式建筑，岸边停泊邮轮和野花。这一路，路的一侧是茫茫草原，另一侧是额尔古纳河，河的那边就是俄罗斯。国界的线画在水面上，但景色不受界线的约束，看过去，对岸和右岸一样，草是一样的绿，木刻楞是一样的木房，牛羊也是一样的悠闲惬意。中途停车，用望远镜细看左岸村落，无意中拍到昨夜遗落的半个月亮，朋友说，“月亮一定是为谁停驻而不肯离去”，美好。

旅行的最后一站是满洲里，入夜，小城瞬间生动起来，灯火璀璨，光影流动，国门塔楼和观光塔巍然耸立，套娃广场金碧辉煌，人流如织，璀璨灯光掩映下，两只巨大套娃高高耸立，附近的城堡酒店也是独具风情，连景区的公厕都是套娃风格，满目异国风情，令人目不暇接。听到一个游客说：“上有天堂 下有苏杭，也不如满洲里的夜色辉煌”，不禁莞尔。

二

说完景之美，再回味游之乐。草原行，最忆是在额尔古纳河边骑马看日落。那是在黑山头，黄昏时分，按照马场的要求穿戴好骑马的装备，在教练的引导下缓辔而行。马队右侧就是蜿蜒流淌的额尔古纳河，可以看到芦苇在季节深处葳蕤。暮色渐深，夕阳变成金黄色，俊逸的枣红马，用细碎蹄音，追逐着夕阳织成的幻境。水草丰美，马蹄溅起的芬芳，染绿了额尔古纳河的河水，惊起一滩鸥鸟，飞成天际的剪影。我和朋友们并辔而行，此刻，我们就是夏天，就是绿原，就是夹杂着草香的风，看落日与河水的交响，在无题的琴弦上奏响。这一刻，岸边的树林开始磨墨，额尔古纳的浓郁油画向天边铺展，夕阳落到河水里，变幻着不同的形状，忽然，暮色点燃了远处的彩色引信，美丽的烟火腾空燃起，再一次把我们带入了幻境一般的美好。

黑山头第二日，到著名的“草原在这里”景区体验滑草。那一日阳光明媚，我们一行人乘坐粉色小火车穿过开满鲜花的草原， 八月草原，像一幅徐徐展开的巨幅画卷，美不胜收。抵达高处，排队到滑草起点，按要求系好安全带，在碧玉般的绿荫上，张开双臂，拥抱草原和风，体验飞翔的感觉。

游玩之旅印象深刻的还有巴尔虎蒙古部落看著名的马术表演：马之舞，开场式仪式感满满，几百匹马同时上场的万马奔腾，极具震撼力，之后的马上倒立、蹬里藏身、单人双马、马上射箭……精彩纷呈，令人目不暇接，更对蒙古族的马上文化有了更多了解，不虚此行。

旅行的最后一天，在海拉尔，和婉婉一起来一场信马由缰的City walk。我们一起走过在成吉思汗广场附近，沿伊敏河散步。伊敏河河水丰沛，两岸绿荫环绕，我们一起看硕大飞机飞过广场上空，融入蔚蓝天空，拍下河水、小桥、雕塑、野果，还有灵动的野鸭戏水图。用一场清谈，给这次旅行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三

草原行，不可或缺的是草原风情的各种美食。首先要重点品尝的肯定是蒙餐。草原几日，印象最深的蒙餐首先是位于海拉尔的呼伦贝尔地标美食诺敏塔拉奶茶馆：一整套的图拉嘎奶茶，有锅茶，有奶酪，还有酥脆点心，满满当当的一桌，又点了新煮好的手把肉、风干牛排、烤牛排，还有诺敏特色肠拼、酥鲫鱼，为了解腻，点了老醋全家福和草原蘑小白菜，主食是著名的布里亚特包子，这一餐，浓郁的蒙族特色漫漶于味蕾。在额尔古纳，去品尝赛努蒙餐，号称蒙餐里的天花板，依然有蒙古锅茶，菜品仍是以肉为主：招牌手把肉、牛窝骨、肚包肉、麻椒炒肉，野韭菜花炒鸡蛋是当地特色，仍然配了几道解腻的青菜，主食还选了布里亚特包子，香而不腻的美味。

在草原，除了蒙餐外，俄餐也极具特色。在海拉尔，去了在呼伦贝尔排名第一的俄餐厅：卢布里西餐厅，最震撼的是普京烤肉大拼，还有俄罗斯女孩献舞，其它菜品也极为美味：贵族皇后沙拉、温泉蛋黑芝麻蔬菜沙拉、盐焗俄罗斯深海蝶鱼、黄油焗有机蔬菜、卢布里冠军奶酪包、黑白列巴列巴筐、卢布里特色土豆片、红菜汤，有穿越到了俄罗斯的沉浸感。另一顿印象深刻的俄餐是在室韦，暮色降临，到一个俄罗斯人家用晚餐，鱼子酱列巴特别美味，奶油煎鸡蛋很独特，古了不茨，第一次体验的俄罗斯菜，味道很好，红柳羊肉串，肉质鲜美，配几道蔬菜，又是丰盛的一餐。

假期最后一天，在海拉尔，朋友们一起去品尝草原冰煮羊。冰煮羊是内蒙古特色火锅‌，主打用冰块煮羊肉，肉质鲜嫩不柴，汤底清甜无膻味 。‌‌吃法是：锅底先铺纯净水冰块，码上锡林郭勒羔羊肉块，加洋葱、枸杞、姜片等辅料，大火煮沸后大约30秒即可享用美味羊肉。开锅后先盛一碗清汤喝，汤鲜香甘甜，羊肉久煮不老，确实美味。

旅途中恰逢婉婉生日，是在满洲里，中午朋友们一起到莫斯科西餐厅为她庆生，俄罗斯帅哥美女一起唱起生日快乐歌，还贴心地准备了长寿面，大家一起举杯，祝亲爱的婉婉生日快乐。黄昏，闺蜜美华精心安排了生日晚宴，临湖的香格里拉，温馨浪漫。这一程旅行，因为婉婉的生日更多了几分温情气息，这一年生日，想来也会因为这一程旅行而更为难忘。其实人生何尝不是一场旅行，旅途中的景致美食固然重要，但有一些亲爱的人们相伴同行，对美好的体验，才会更加深刻。

一路走来，真切感到，旅行的意义，是探索未知，是感受美好，是治愈心灵，还有就是，深化情谊。其实，能一起旅行，需要许多因缘巧合，更兼志趣相投，这次草原之旅，我们一行九人，一路欢声笑语，情谊愈浓，是感情，是缘分，也是都愿意在旅行中有所付出，善于欣赏其他人优点的宽阔和智慧，并不是可以轻易达成的状态。正因为懂得了这些，才更加体会到默契的同行者有多么珍贵，因此，在旅行结束半月后回首，与草原美景一同浮现的，更有额尔古纳河边并辔而行的身影，还有我们一起观赏马之舞时发出的感叹，还有一餐餐美食前共同举杯时的欢声笑语，和茫茫草原一起，成为了这一段美好时光里，不可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