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隐于史 诗耀千年的 边塞诗人王之涣

李清泽

王之涣与王昌龄、高适、岑参同称唐代“四大边塞诗人”，王之涣为首。

王之涣传世第一的《凉州词二首·其一》：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一幅西北大漠壮阔苍茫图景，山河辽阔，孤城萧瑟，满满的画面感。

借羌笛曲声抒戍边乡愁，不怨路途遥远，只叹春风难达边关。

雄浑苍凉兼具，格局开阔高远，是边塞诗中不可逾越的名篇。

“春风不度玉门关”早己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你只有亲历戈壁风沙，才读懂诗里边塞苍茫的况味。我在戍边回忆录里写到：诗人王之涣初到凉州，面对那遥远荒凉的边关，秋风萧瑟苍凉凄苦的意境跃入心绪。特别是耳畔又传来羌笛之声、《杨柳枝》那熟悉的旋律，“水边杨柳曲尘丝，立马烦君折一枝”，悠扬悦耳，如泣如诉，低沉幽怨。……”诗人劝慰：“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意思是说，你们何必借《杨柳枝》来抒发满腔的幽怨呢?要知道，“玉门关”是边塞苦寒之地，春风永远吹不到这里。

王之涣用极简文字，最朴素语言，凝练成字字千钧的诗篇。写出了边塞的苍凉、山河的壮阔、人生的哲思。写出了征人的思念、坚韧，更藏着对家国边疆的深沉思考。

唐代“四大边塞诗人”中，王昌龄、高适、岑参都是亲历边关、身经百战的写实诗人。他们亲身远赴河西、西域，驻足边关，大量写征战、军营实地见闻。依托真实军旅见闻作诗，风物战事真切厚重。

高适入哥舒翰河西幕府，亲历河湟、凉州边关军营，所见戍边疾苦化作深沉写实的《燕歌行》、《塞上听吹笛》名篇，留下名句“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但高适西行到武威、青海东部河湟区域，是河西走廊东段，还没有到玉门关。

岑参两度远赴西域，久居轮台，亲身领略玉门关外大漠戈壁的奇景，写下雄奇瑰丽的边塞长歌，最负盛名《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留下 写景第一名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和写大漠狂风、轮台实景的代表作《走马川行奉送出师西征》，留下名句“平沙莽莽黄入天”、“轮台九月风夜吼”。

王昌龄西行河西青海，以七绝写尽边关将士的家国乡愁，留下千古第一边塞七绝《出塞二首·其一》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青海河西实景名篇《从军行七首·其四》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三人立足边疆真实见闻，奏响了盛唐雄浑苍凉的边塞诗篇。

还有李益长期从军河西、河套朔方，写下《夜上受降城闻笛》、《从军北征》等名篇。

我一直以为，所有震撼人心的边塞名篇，必然都是诗人亲赴边关、亲历风霜的真情实录。一份全新的认知彻底颠覆了我数十年的固有印象。这位写下千古边塞名篇的王之涣，终生未曾踏足我国西部边疆，更未到过玉门关。这必然引起我对王之涣生平追本溯源的兴趣。

一生微宦   半生隐逸   人隐于史   诗耀千年

王之涣一生官职低微、声名不显，大半人生郁郁不得志。新旧《唐书》不曾为他立传，正史里几乎寻不到他的生平踪迹，生平事迹湮没于岁月长河，可谓人隐于史。

若无一方出土墓志补全履历，这位伟大的边塞诗人或将彻底淹没在历史尘埃里。

1930年在河南洛阳北原出土了王之涣墓志。出土的方式还是被盗墓者掘出来的，经过几番辗转，落到了藏家李根源手里。墓志是由唐河南府永宁县尉靳能撰写。墓志详细记载了王之涣的家族背景、仕宦经历及文学成就。该墓志现藏于南京博物院。

墓志是目前关于王之涣生平最详实的文献资料，没有之一。

王之涣的老祖宗是秦国赫赫有名的猛将王翦。祖籍晋阳（太原），是延续了上千年的太原王氏。五代世祖王隆之做过绛州刺史，全族从晋阳迁居绛州。从曾祖父、祖父、父都是县令，代代都升不上去。

王之涣生于绛州、长于688年武则天当政的年代。

王之涣20岁时，父母因病去世，家道中败落。王之涣自幼聪颖好学，少年长得玉树临风 ，倜傥潇洒。其少年画像，史料里有几个字："豪侠义气，放荡不羁，常击剑悲歌"。他早熟得惊人，不到二十岁便能精研文章，未及壮年，已穷经典之奥。

这时的王之涣，家里没有什么真正的政治资本，也没有打通京城要道的人脉。他顶着官宦出身的头衔，绕开了科举，以门荫入仕（即凭借祖辈的官爵资历，直接踏入仕途），出任河北衡水县主簿。他工作兢兢业业，才情出众，气度、风骨不凡，深得顶头上司衡水县令李涤的敬重，将自己18岁的三女儿李氏嫁给他。王之涣此前有原配、长子王炎，李氏为继室。

女方年方十八，比王之涣小整整十七岁。一个是五品地方官的千金，一个是三十五岁已有前妻还有孩子的小主簿，这门婚事在唐代属于十分罕见的婚事。

婚后据说两人感情极好。李氏却跟着他过了一辈子的清苦日子，也是王之涣人生里少有的稳定的支撑点。

墓志铭里，靳能用了这几个字评价王之涣："孝闻于家，义闻于友，慷慨有大略，倜傥有异才"。这不是普通的溢美之词，在那个年代，刻在石头上的话，每个字都得掂量，必然要言之有据的。

在冀州任上，王之涣创作了 《宴词》《送别》等诗。

《送别》写的是朋友分别的场景，“杨柳东风树，青青夹御河。近来攀折苦，应为别离多”，用河边的杨柳做引子，把离别时的不舍写得直白又真诚。

《宴词》里的“长堤春水绿悠悠，畎入漳河一道流。莫听声声催去棹，桃溪浅处不胜舟”，借着宴会上的流水和行船，说出了聚散不定的无奈。

但好景不长，开元十四年，也就是726年，王之涣遭人诬陷了。史料记载极为简略，"遭人诬谤"，然后"拂衣去官"，其它，一个字都没留下。更关键的是，王之涣没有选择申辩，也没有等待调查，他直接“拂衣去官”。一个小小的县衙，应该装不下他的胸襟，尔虞我诈的官场，一个小小的主簿，配不上他的才华。受人诬陷，懒得辩解，干脆一走了之。

王之涣扎根蒲州十五年，是他诗文创作的重要时期。

辞官之后，他去哪里了？墓志铭里："优游青山，灭裂黄绶。夹河数千里，籍其高风；在家十五年，食其旧德。雅谈珪爵，酷嗜闲放"。

辞官回绛州老家，把象征官职的丝带一扔，四方游历，732年王之涣曾流寓于蓟丘（今北京德胜门外），《九日送别》就是这段时间写下的。王之涣在蓟丘时，高适曾登门拜访却没有见到他，留下《蓟门不遇王之涣、郭密之，因以留赠》一诗。

常年频繁往返家乡绛州、蒲州之间，游历蒲津渡、中条山，往来黄河两岸，蒲州城是他常年寄身之地。

蒲州兼具黄河壮阔、中条雄浑，尧舜古迹遍布，苍茫开阔的北方山河文脉，契合了王之涣慷慨孤傲的性格，消解了王之涣仕途失意的苦闷。王之涣正是这“不被看好”的十五年，蒲州山河，成了他精神与文学的归宿、文学灵感的核心源头和文学生命的核心符号。

其中最广为人知的《登鹳雀楼》是他在游历离家不远的蒲州鹳雀楼时有感而作。二十个字里藏着天地的壮阔与人生的哲思。夕阳贴着山尖沉落，黄河奔涌着汇入大海，把山河的磅礴写得淋漓尽致。

再往下读，“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又把视野的拓展和心境的提升连在一起。他遭人诬陷，愤然辞官，并未沉沦，驻足河东蒲州鹳雀楼，观黄河奔涌、山河辽阔，写下“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通过诗歌表达了不甘现状、积极向上的心气。

当你认真阅读，细细品味王之涣的诗，会发现一个真相：他写的从来不是风景，是每一个普通人的真实心事。这首诗早已不属于他一个人，而是属于每一个登高望远、心怀憧憬的人。登高、望远……，谁不想再登高一层，望的更远！这种“别停下、别满足，更上一层楼”，让画面感更能触动人心的力量。正是在逆境中的人，渴望突破的真实心事情。‌而现实中，无论是想往高处走的奋斗者，还是思念故乡的游子，亦或是坚守岗位的普通人，都能在他的诗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字里行间。有一种罕见的力量，击中所有人。

二十个字，让鹳雀楼成了中国最有名的楼之一，让"更上一层楼"变成了中国人用了一千多年的吉祥语，让三岁的小孩和八十岁的老人都能背，而且背了还真的有所感悟——这需要的本事。

这首诗，直到今天在国家的外交场合，"更上一层楼"这句话，出现在国家领导人的讲话里，出现在各种正式场合的祝词里，出现在每一个想表达"继续努力、不断前进"的时刻。一个一千多年前的诗句，至今还那么鲜活，这是任何奖项都无法替代的认可。

清代诗评家说："前十字大意已尽，后十字有尺幅千里之势"。武汉大学教授王兆鹏做过一个唐诗影响力研究，2011年中华书局出版的《唐诗排行榜》里，《登鹳雀楼》排名第四，压过了无数名作。

王之涣的《凉州词》，更是身世与诗境的完美融合。诗人无缘亲历边塞，却凭着高远胸襟与对时代的视察，依托盛唐丝路风物与乐府曲调，以虚笔写实景。看似写黄河、孤城、玉门关、边塞荒凉，实则道出了普通士兵思念家乡又不得不戍边的复杂心声。羌笛春风的悠远情思，既藏有对边塞征人的悲悯，也暗含自身仕途失意的落寞。它没有空洞的豪迈，而是充满了人性的温情与豁达，替无数戍边士兵说出了心中的苦涩与坚强 。‌把戍边人的乡愁和环境的苦寒融在一起，读来让人心里泛起淡淡的怅然。

《凉州词》，又题作《听玉门关吹笛》，寥寥数字，写尽边关辽阔、风月苍凉，写尽山河气象与时代风骨，便登顶唐诗绝句之巅。

高适为这首诗写下酬和之作《和王七听玉门关吹笛》（据岑仲勉《唐人行第录》所载，当时文人以“行第”相称，王之涣排行第七，被唤作“王七”）。

王之涣辞官之后的十五年间，没有官职，没有俸禄，仅靠祖辈留下来的……别人为他着急，他淡然赋闲……，而以布衣之身，坦荡胸襟，跳出个人困顿，用两首诗作，一抒壮志、一寄情怀，无一字刻意雕琢的，写尽山河气象与时代风骨，便登顶唐诗绝句之巅。

这期间，大唐的政局走过了开元盛世最繁华的年代，李白已经进了翰林院，杜甫还在各地求职碰壁，王昌龄在边塞和江南之间反复游荡，高适在淇上隐居读书写诗。

而一生官职低微的王之涣，正史无传，姓名一度隐没，而唐朝诗坛名家巨匠如群星闪耀，留下无数传世佳作，全唐诗里，共收录2529位诗人的42863首诗，李白存诗近千首，杜甫一千四百余首，白居易三千多首。唐四大边塞诗人中的王昌龄诗作一百八十一首、高适二百零一首、岑参三百八十九首，三人以各具风骨的边塞篇章光耀盛唐诗坛。

在这片星光里，王之涣命运不给你世俗的位置，而他不甘平庸、志存高远的人生追求，大半岁月漫游黄河两岸，写下千古不朽的绝唱。代表作《登觀雀楼》、《凉州词•二首》被誉为七绝和五绝的压卷之作。任上创作的《宴词》、《送别》还有《九日送别》和《横吹曲辞·出塞》也各有千秋。

王之涣，仅存世6首，却有2首进《唐诗三百首》。王之涣仅凭借传世的六首诗，赢得了享誉千年的诗坛地位，换来一千三百年不朽。而诗篇穿越时光，代代传唱，光耀诗坛，成就了文学史上一段以少胜多的传奇。

墓志里写他：慷慨有大略，倜傥有异才。

清代诗评家管世铭称王之涣二首代表作为“七绝之最”；文学评家、革命家、思想家、国学大师章太炎更是推为“绝句之最”，这四个字，是所有七言绝句里的最高评价。

从726年辞官，到741年再度出仕，中间隔了整整十五年，正是辞官闲居的十五年的沉淀，成就了他人隐于史 诗耀千年的人生。742年，己晚年的王之涣，在别人劝说下，补任文安县尉，仅数月便病逝于官舍，终年五十五岁。正是晚年短暂复仕、中年结识挚友，才换来这方独一无二、记下他诗魂风骨的墓志。

人随岁月沉寂，诗随山河不朽。

这便是王之涣：一生微宦、半生隐逸，人隐于史，诗耀千年。

文学的力量 可以跨越千里疆土

王之涣时常创作从军、出塞一类的诗篇。歌声清亮，饱含边关关山、明月之下的悠悠情思；格调苍凉悲壮，好似听见易水河畔凄冷的风声。这些诗作被谱成乐曲传唱，在民间广为流传、家喻户晓。

墓志高度评价王之涣的诗歌创作，称其“歌从军，吟出塞，皦兮极关山明月之思，萧兮得易水寒风之声，传乎乐章，布在人口。”

墓志只记录王之涣在黄河中下游、易水、蓟北（河北北部幽燕），接触过北方边塞氛围，有北方边塞生活体验。没有证据证明他去过凉州、玉门关、河西走廊。而他却以写从军、出塞题材诗闻名，诗篇被配乐传唱，与高适、王昌龄、岑参并称四大边塞诗人，这是唐人当时的定位。也印证了王之涣为唐代边塞诗派代表人物的地位。

王之涣《凉州词》这首诗写的是边塞，准确说是玉门关一带的苍凉与孤寂。二十八个字，你把它大声读出来，会感觉到一种宽阔的、带着风沙味道的遥远感。诗里的那种"就算悲，也是大悲"的情绪扑面而来，悲壮苍凉而不失慷慨。

由此可知，他虽未曾亲身远赴西北边塞，却素来喜爱创作边塞题材诗篇。凭着时代传闻、文人交游与丰富的艺术想象，便能写出关山明月、塞外寒风的苍凉意境。他的诗篇被谱入乐曲，广为传唱。千古名作《凉州词》，正是这种“未到边塞，而心至边关”的结晶。

我惊叹的是，诗人不靠亲历，仅凭时代见闻、胸中山河，便能描摹出关外苍茫，道出戍边人共通的乡愁、撼人心的家国情怀与山河壮志。而唐代诗人中，王之涣的凉州词不是个案，蒲州诗人柳中庸等亦属于此。

柳中庸依托边塞传说、边关见闻写出最经典的边塞诗《征人怨》其中 名句， “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写尽边塞苍凉苦寒，是全诗点睛之笔。全诗没有一个“怨”字，通过年年流转的边关、日复一日的征战、暮春飞雪、黄河环山这几幅苍凉画面，写出征人长久戍边、漂泊无休的幽怨。

中唐大历年间河朔、河套常年战火不断，大量士兵长期轮戍大漠。柳中庸、李贺、王翰、杨炯等诗人，未踏足西北边塞，听闻戍卒长久漂泊、久戍不归的现实，依托时代风气、共情征人，同样留下传诵千古的边塞绝唱。

还有王翰写《凉州词》“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杨炯却写下《从军行》“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终生从未远赴西北边塞李贺，凭史料见闻、想象抒怀写边塞意境《雁门太守行》“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借大漠燕山抒发报国壮志，诗作雄浑苍凉，成为想象型边塞诗的代表。

可見，文学的力量，原来可以跨越千里疆土。伟大的诗歌，不在于身至何方，而在于能否读懂万千戍边将士心底的悲欢。

严酷的环境尽显诗词的魅力

上世纪六十年代，在那激情燃烧的岁月，我有幸成为参与核试验的一员。当乘火车驰出嘉峪关，横亘于祁连雪山与茫茫戈壁之间的河西走廊，行至阳关，便到了中原故土的边界。浩瀚无边的沙砾和石块斑驳的戈壁不见尽头，惟有簇簇的骆驼刺，星星点点的绿色点缀其间，越发显出无尽的荒凉。这时，王之焕的“西出阳关无故人”、“春风不度玉门关”的千古苍凉；王昌龄的“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岑参的“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眼前所见的苍茫景象，总能与这些千古诗句完美重合。诗词的魅力在于它能用‌凝练的语言‌承载‌丰沛的情感与想象‌，像钥匙一样打开人心，让我们体味诗人眼中大漠戈壁的奇寒风光，凝炼成雄奇瑰丽的诗句，那古诗雅韵与我们的心灵产生共鸣、触动心弦，引发自已更多的联想、慰藉与思考的空间 。‌‌

火车终于进入新疆境内，依然是戈壁荒漠绵延，真是“茫茫戈壁无边际，滚滚沙洲狼烟起”。这是祖国大西北一望无际、粗旷、豪爽、苍凉的独特景色。当我们​来到新疆罗布泊，尽是大漠旷远，黄沙漫卷，落日垂向苍茫的天际，便读懂王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阔雄浑和山河壮阔。

罗布泊核试验场区，“夏天如烧，冬天如刀”，“天无飞鳥，地无寸草”，“风刮石头跑”，人称魔鬼般的严酷环境加上核爆炸，对人们的意志和体能是极限考验，这时王昌龄“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的军阵豪情；岑参“平沙莽莽黄入天，轮台九月风夜吼”的边塞苦寒；静对寒月大漠，心中自然浮现李贺“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的清冷辽阔；王昌龄的“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等等。在诗人眼里“大漠”旷野是那么的凛冽、苍凉、锐劲。闭目思来，原来荒漠最壮阔的景色，是刻在诗句里的征战激昂的壮歌。

革命意志铸军魂，面对戈壁长风、大漠落日、飞雪黄沙，陪伴我最多、慰藉我最深的，便是一首首雄浑苍凉的唐代边塞诗。句句名句，触动心灵深处，让你体悟生命的韧性。让你开明心智，开阔和深入情感，给你提供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看世界的视角，让你思想得到启迪与认知的提升‌，激发思想的光芒。

我亲历戈壁荒漠的辽阔苍茫、雄浑悲壮，记忆犹新。古诗词里的山河雄浑浩荡和独属于边塞诗的厚重与浪漫至今津津乐道。时至今日，每逢冬日大雪纷飞，我依旧会脱口吟出岑参名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数十载岁月流转，这些边塞唐诗成为我对大漠边关最深刻、最深情的记忆。耋耄之年再读边塞唐诗，依旧震撼每一个走过大漠、心怀家国的人。

王之涣擅长边塞题材，诗作具有浓烈的浪漫主义色彩，尤擅绝句，被称“盛唐无出其右”。其诗多被乐工制曲歌唱，名动一时，意境壮阔雄浑，音韵流畅铿锵，情思高远深邃，富有启示性，反映出盛唐诗人开朗的胸襟。也为后世留下“旗亭画壁”的美谈。

“旗亭画壁”

典故“旗亭画壁”，让王之涣诗名动京华。

王之涣擅长边塞题材，诗作具有浓烈的浪漫主义色彩，尤擅绝句，被称“盛唐无出其右”。其诗多被乐工制曲歌唱，反复传唱，名动一时。

典故“旗亭画壁”出自于唐人薛用弱《集异记・卷二》之《王之涣》篇

唐朝的时候，王昌龄、高适、王之涣三位名气很大的诗人，平日里互相交好。有一回，天寒下雪，三人相约来到旗亭（酒馆）饮酒。正好有十几位梨园的歌女也来到这里宴饮唱曲。

三位诗人便悄悄躲在一旁，打赌听歌。他们约定：谁的诗作被歌女演唱得最多，谁就是今天的赢家。

很快，第一位歌女开口，唱了王昌龄的诗，王昌龄伸手就在墙壁上画一道记号，笑着说：“一首，归我了。”

接着第二位歌女，依旧唱王昌龄的作品，王昌龄又画一道；第三位歌女唱起高适的诗，高适也在墙上画上记号。

这时王之涣有点着急，但他很自信，说道：“前面这几位歌女，档次普通，只会唱一些寻常的诗作。咱们等一等那位容貌最美、技艺最好的歌女，如果她唱的不是我的诗，我这辈子就甘拜下风；可要是她唱了我的诗，二位就得拜我为师。”

等到那位绝色歌女登场，她开口第一句，正是王之涣的《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王之涣当即开怀大笑，调侃两位友人：“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三人开怀大笑，把酒言欢。歌女们听见笑声，上前一问，才知道眼前正是诗作的原作者，连忙行礼，邀请三位诗人入席，大家尽兴欢聚一场。

王之涣写西北风光的诗篇大气磅礴，韵调优美，广为传颂。其诗多被当时乐工制曲歌唱。典故“旗亭画壁”，从一个侧面说明，唐朝开元年间，王之涣、高适、王昌龄这三位杰出的边塞诗人成为了当时的文学明星，既展现了盛唐文人的自信气度，也暗含着对艺术成就的极致追求。写得好、受欢迎，成为家喻户晓的流行歌曲，本质在于作品兼具思想深度与传播力。

旗亭画壁的故事，印证了白居易所说 "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 的全民诗歌热，连底层歌女都能随口吟诵名家诗作。

元代辛文房《唐才子传》全文引用此事，清代戏曲《旗亭记》更将其改编为传奇剧本，甚至影响到日本平安时代的汉诗集《千载佳句》的编纂理念。

此典故成为后世评判唐诗的隐性标准，严羽《沧浪诗话》便以 "旗亭画壁" 为例，强调诗歌 "入乐可歌" 的重要性，打破了 "诗言志" 的单一评价体系。

后世用“旗亭画壁”代指诗人赛诗、品评诗才高下，也用来形容唐诗风行市井、传唱于伶人歌女之间的盛唐气象。学界普遍认为这是文人演绎的传奇故事，并非真实史实，但成为千古流传的文坛佳话。

这种不带恶意的 "斗诗" 传统，后来演变为宋代文人的 "击钵催诗"、清代的 "诗钟" 游戏，形成中国特有的文学竞技文化。

旗亭作为平民饮酒场所，却成为诗歌传播的重要空间，实际代表了市井阶层的审美倾向。

至今西安仍有 "旗亭画壁" 主题茶馆，将诗歌 PK 游戏开发为沉浸式体验项目。王之涣的边塞诗因意境壮阔、朗朗上口而更受大众欢迎，这与今天流行音乐的传播逻辑惊人相似。让千年雅事在当代焕发新生。

故事或有不实之处，却足以说明一个问题：王之其狂放，其才气，可见一斑。王之涣的诗在当时被编成唱词，天下传唱，脍炙人口，经此一事，更是妇孺皆知，无人不晓。

他仅凭借传世的六首诗，赢得了享誉千年的诗坛地位。其中《凉州词》成为“唐音”的典型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