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筵忆旧

砚知

周日下午，我刚结束外地出差回到玉山，就接到高中同学笑春的电话，约我晚上相聚。他现在在西安中石油长庆油田公司，平日里工作在外，难得回乡，我们见面就少了，这次趁着年假回来，我便一口应下。

饭局由昌剑安排，地点离高铁站不远，我下了车便直接赴约。当晚一共五人，共饮三瓶白酒，席间气氛活跃。大家追忆高中往昔，谈及两位同学赴美留学后留在美国发展，又聊起昔日同宿舍的桶爷，如今他在北京国企任职，已是处级干部，我们平日也尚有往来。谈起桶爷的那一刻，我的思绪，忽然飘回了二十年前的长沙。

2005年的五一长假，我没有返回玉山。桶爷与唐兄提前便和我相约，趁着假期要来长沙小聚几日。四月三十日下午，唐兄从武汉赶来，我专程到火车站接他，回来后，我们在学校对面的餐馆简单吃了晚饭。恰逢五一放假，宿舍其余室友全都返乡，夜里唐兄便留宿在我的宿舍。次日上午，我和唐兄又一同赶往车站，迎接从南昌过来的桶爷。

那个年代出行全靠公交，既没有地铁，也没有网约车。可即便如此，我们三人挤上公交车，依旧满心欢喜。我们去往河西大学城，漫步在湖南大学、中南大学几所985高校的校园里，少年相伴，处处皆是兴致。那时的我们，并不追求什么大鱼大肉。逛到黄兴步行街，三人简简单单，各吃一碗面便十分知足。入夜返回校园，我们一同挤在宿舍里留宿。

我们虽在不同城市求学，高中时却同住一间寝室，彼此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题。闲谈旧事，聊起高中谁暗自心生爱慕，谁悄悄写过情书；说起上课偷偷戴着耳机听歌，翻过围墙跑去网吧上网。一桩桩少年往事，随口道来，历历如在眼前。

欢乐的时光总是来去匆匆。短短四天欢聚，终究逃不过别离。他们两人买的都是五号凌晨四点的火车票。于是四号的夜晚，我们在学校对面的餐馆吃离别前的最后一餐，席间小酌几杯。

因为凌晨已经没有公交车运行，我们只得提前搭乘晚间公交赶往火车站候车。夜色沉沉，三人一同奔赴车站，静静等候那趟载着他们奔赴远方的列车，短暂的相逢，转眼又要各奔东西。

深夜的候车大厅里人头攒动，来往旅客络绎不绝。座椅早已被占满，不少人拖着大包小包行李，倚着墙角、立柱就地等候。喧嚣人声混杂广播的播报声，在空旷大厅回荡。百无聊赖之际，我们偶遇一位江西师大的老乡。闲谈得知，他也是趁着假期来长沙探望同学，同样要赶凌晨的火车返校。身在异乡碰到同乡，顿时多了几分亲切感，几个人便凑在一起闲聊，漫漫长夜，也因这场偶然的相逢少了几分孤寂。

夜色笼罩着车站，灯火明明灭灭。少年人纵有万般不舍，却也挡不住列车的归期。此一别，我们又要奔赴各自的城市，继续各自的求学之路。那些把酒言欢的夜晚，嬉笑打闹的片段，都妥帖收藏在记忆深处，成为青春里不可复刻的珍贵印记。

岁月匆匆二十载，长沙车站喧嚣涌动的人潮、萍水相逢的老乡，还有少年离别之际的万般不舍，一幕幕往事依旧清晰如在昨日。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们，如今散落于天南海北，在各自的岗位默默奔波耕耘。纵使世事浮沉流转，众人境遇各有不同，可年少时结下的这份同窗情谊，从未被漫漫时光消磨褪色。

我独自沉浸在悠远的回忆里，身旁同学已然纷纷举起酒杯。忽然，昌剑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出声问我在为何事出神。缥缈的思绪骤然被拉回到眼前的酒桌之上。我恍然回过神，抬手举起杯中酒，敬已然远去的青葱年华和眼前这一场来之不易的同学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