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三苏坟早有耳闻,近在咫尺,我却从未去过,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遗憾。</p><p class="ql-block"> 年轻的时候,有位郏县的朋友,因为都在鲁山一高上学,而且都喜欢打篮球,所以关系特别融洽,以至于不怎么走出鲁山的我,特意请了个假,趁着暑假在郏县玩了两天,吃了饸饹面,逛了青龙湖,还听说了闻名遐迩的三苏坟,但唯独没有去参观。那时对苏轼的印象还停留在死记硬背的刻板中,夹杂着对传统应试教育的厌恶,于是“恨”屋及乌,打心底不愿意去。</p><p class="ql-block"> 去年在公园跑步时,偶然听阅意公子讲了一段苏东坡的故事,简短二十分钟,围绕“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为题,共情地讲述了东坡先生颠沛流离的一生,那时候只是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倒霉,从开局的艳阳高照,到结局的西风残照,期间还夹杂着风雨雷电、雾雪冰霜,听完顿感其人生悲凉。</p><p class="ql-block"> 直到前些日子,听完晓刚老师关于苏轼的一堂课,方才燃起对东坡先生了解的渴望,未待课堂结束,便网购了李一冰所著的《苏东坡新传》。据说这本书所言所想最为务实,文中所写均有东坡先生的诗、词、言为证,作者李一冰与东坡先生同样有着遭人诬陷、沦入牢狱的经历,这种共患难的视角,可能对东坡先生的处境更能感同身受。</p> <p class="ql-block"> 当书拿到手时,我有点傻眼,相较于好学易懂的故事演绎,这本书引用的大量古代文献和诗词,让我无从下手。专业知识的匮乏,与渴求真相的执念,让我网查了很多诗词歌赋的背景,网译了诸多文言文书信的大白话,这是我第一次想通过真实的故事,主动去了解一个人。正如在与朋友交流时所感,很多人喜欢苏东坡,我觉得不在于文学造诣和政治成就,而是他大起大落的人生境遇,幅度能够囊括绝大多数人的颠沛起伏,人们容易与之共情,并从中找到豁达的生活态度,聊以慰藉。</p><p class="ql-block"> 苏轼的一生,是大善的一生,从他的名字中已冥冥注定。何为“轼”?车的扶手而已。“轼”并非车的主要部件,预示着他一生当中不能主导北宋的政治舞台,但扶手的作用是让乘车人舒服,有“托举”的作用,也隐喻着苏轼心中藏善、做事存善的举动。事实也真的是这样,于家庭、于生民、于政敌、于国家,他始终在悲惨和绝境中选择了良善。</p> <p class="ql-block"> 王弗是苏轼的第一任妻子,在东坡先生在外求取功名的艰难时期,她在家侍奉老人,勤俭持家,后又随夫君去凤翔,帮他辨析人情事理,避免上当。两人相处十年,突然去世,虽然东坡先生后来又续娶她人,然而对王弗的敬爱始终如一,以至于十年后的一天晚上,依然梦到王弗,悲从中来,作《江城子》以慰亡妻,“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很多人认为善良是对外人的释放,东坡先生则向我们阐述了善的另一种境界——向内善,这种善良是对亲人的尊重和思念,是夫妻诀别十年,依然难以忘怀的情谊,是纵使再次相逢彼此认不出来,但是依旧会在梦中相见的真爱。</p><p class="ql-block"> 常言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如果我们不能对家人心存善念,如何能善待他人呢?所以说,善,首先是一种真爱。</p><p class="ql-block"> 苏轼调任徐州不足三个月,突遇黄河决口,几经周转,又遇到几场大雨,水就急涨到徐州城下,由于徐州城南,两山环绕,水就汇集到徐州城的另外三面,大水无处宣泄,便一直往上高涨。由于情势危急,城中有钱人争相出逃,苏轼当机立断,亲自带队守城,他穿上雨靴,带上手杖,对守卫的禁军们说:“大水即将毁坏城墙,事情非常紧急,你们虽然是禁军,也应该帮我们出一份力”,禁军首领大为感动,回道:“太守也不避水,这正是我们效命的时候。”苏轼立刻走到队伍当中,会合民夫,一同抢建防水堤坝,日夜不停地赶工,终于筑造了一条长九百八十四丈,高一丈,宽两丈的临时堤坝。苏轼自堤坝开工,日夜巡视,晚上就住在城头,不再回家,这次大水,历经七十多天,水才逐渐消退。</p><p class="ql-block"> 横渠先生名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毛主席也豪迈地扔出过“与天斗其乐无穷”的壮语,为何要与天斗?因为不忍国家遭难,不忍百姓受苦,不忍民族气节丧失。所以说,善,也是一种不忍。</p><p class="ql-block"> 乌台诗狱摧毁了苏轼的政治生涯,但也造就了一代英豪苏东坡。弄权者捕风捉影,将诗词书信与政治立场强拉因果,并按照死刑犯的审理模式,通过三番五次地寻根究底,逼迫苏轼及诗、词、书信相关人员承认弄权者的曲解,直到屈打成招为止。苏轼在台狱受尽折磨,熬了两个月,在定罪后又在狱中呆了两个多月,前后历时一百余天,当他历经苛酷的牢狱之灾,重获自由之时,并没有颓废和记恨,而是禁不住内心充满兴奋,做出了“此灾何必深追咎,窃禄从来岂有因”的回应,这是对劫后余生的豁达释然,也是对官场无常的自嘲通透。同时,他也拒绝沉溺于痛苦,在《与范子丰书》中说道“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着便是主人”,这是一种对生命本质的触达。</p><p class="ql-block"> 罗曼•罗兰曾说: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善不是牺牲,而是让人在困境中依然能好好活下去的力量。所以说,善,最终是一种“活着的能力”。</p><p class="ql-block"> 世人爱东坡,真正的原因既不是同情,也不是共情,而是他能够在时运不济的命运中,依然选择与良善为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