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蝶·化蝶·咏蝶

老才臣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立了秋,秋风送凉,这是生命迭代的季节。产卵之后,促织入户,蜻蛉隐身,寒蝉噤声,秋蝶息影,仿佛是剧终之后的散场,酝酿着下一场的演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两千多年前的一个秋日,庄周从梦中醒来,他伸了个懒腰,咂摸着刚刚消失的梦境。梦中他变成了一只蝴蝶,自由自在地上下翻飞;忽然梦醒,蝴蝶又变回了庄周。他有些纳闷儿,是我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我?他终于幡然醒悟,这就是“物化”之境啊!在庄子的认知里,万物都没有边界,真实与虚幻可以相互转化,这就是他的“齐物论”。还记得著名的“濠梁之辩”么?他和惠子在桥上观鱼,看到妙处,不禁赞叹道,鱼游得多么快乐啊!惠子反问道,你又不是鱼,怎么会知道它是否快乐?庄子答道,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物我之间都是共情的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只小小的蝴蝶,让庄子悟出了人与自然的关系,即“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庄周梦蝶”千年之后,包公也做了个蝴蝶梦。“包公梦蝶”的故事出自元代关汉卿的杂剧《包待制三勘蝴蝶梦》,说的是北宋年间,皇亲葛彪打死了中牟县无辜的王老汉,王老汉的三个儿子闻讯前去理论,情急之下与葛彪发生冲突,误将其乱拳打死。葛家报官,要让三兄弟偿命,这桩命案惊动了开封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天包公做了一个梦,梦见花丛中结着一张蜘蛛网,一只蝴蝶被蛛网粘住,拼命挣扎,被一只大蝴蝶救出;不久,又有一只小蝴蝶落在网内,大蝴蝶却迟迟未来营救。包公顿生恻隐之心,施手将小蝴蝶救出。包公从梦中醒来,恰巧王氏三兄弟也从中牟县解到。堂审之时,三兄弟都说自己是凶手,他们的老母亲则说是自己失手打死了葛彪,与三个儿子无关。包公一时为了难,但打死人总要偿命,于是决定由老大或老二抵命,老母亲听了苦苦哀求饶过他俩;包公又判老三担罪,老母亲却没有反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包公私忖,这老三莫非不是亲生的?可是追问之下竟出乎意料,这老三恰恰是她的亲生儿子,老大、老二则是前房所生。包公不禁想起梦中的那只大蝴蝶,原来就是这位老母亲的化身。于是包公上奏朝廷,赦免了王氏兄弟,他们的母亲则被封为贤德夫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庄周梦中化蝶,千年之后一对有情人也化了蝶,这就是梁祝。《梁祝》是中国四大民间传说之一,也是震撼人心的爱情悲剧,感动了无数痴男怨女。后来,小提琴协奏曲《梁祝》又为故事插上了音乐的翅膀,飞向了世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东晋时期,会稽郡上虞县的祝英台女扮男装,与书生梁山伯同窗三载,结下了深厚情谊。后祝英台中断学业回乡,翌年梁山伯到上虞探望好友,始知其为女子,遂向祝家提亲;但此时祝英台已许配给鄮县马氏之子马文才,梁山伯只好郁郁而归。三年后,他出任鄮县县令,不久因病去世,葬于鄮城西。次年英台出嫁,送亲船队途径梁墓附近,突然风涛大作,不能前行。英台乃弃舟登岸,来到梁兄墓前痛哭祭拜;坟墓忽然裂开一道巨缝,英台毅然投身墓中。不久,墓中飞出一对彩蝶,翩然远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梁祝”的记载最早见于初唐梁载言的《十道四蕃志》,文字十分简短;到了晚唐,张读的《宣室志》完整地记录了梁祝的故事,但未有“化蝶”的情节;到了南宋,故事的末尾才有了梁祝“化蝶”的结局。明代冯梦龙的《情史类略》还附注了“化蝶”在民间的影响∶“(吴中)妇孺呼蝴蝶黄色者为梁山伯,黑色者为祝英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历代咏蝶的诗作,许多出自名家之手。大家写小虫,多为借虫喻景,如杜甫的“留连戏蝶时时舞”“穿花蛱蝶深深见”;也有的以虫起兴,如苏轼的“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是昔人非”、李贺的“东家胡蝶西家飞,白骑少年今日归”;但也有一些写得妙趣横生,如杨万里的“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谢逸的“狂随柳絮有时见,舞入梨花何处寻”,花蝶撞色,妙不可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两首宋词尤其值得玩味,一首是欧阳修的《望江南·江南蝶》,另一首是柳永的《红窗迥·小园东》。先看欧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江南蝶,斜日一双双。身似何郎全傅粉,心如韩寿爱偷香。天赋与轻狂。 微雨后,薄翅腻烟光。才伴游蜂来小院,又随飞絮过东墙。长是为花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上半阙写江南蝶的形象,“轻狂”没有贬义,而是形容它的轻灵与活泼;下半阙写江南蝶的行为,为采花粉而终日奔忙。再看柳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小园东,花共柳。红紫又一齐开了。引将蜂蝶燕和莺,成阵价、忙忙走。 花心偏向蜂儿有。莺和燕,吃他拖逗。蜂儿却入,花里藏身,胡蝶儿,你且退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首词写得软萌俏皮,充满童趣;特别是拟人笔法,让普通的生活场景有了戏剧冲突,令人忍俊不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16年,胡适先生写了一首小诗,发表在1917年《新青年》杂志第二卷第6号上,后来收入他的《尝试集》。当时中国的白话文运动正如火如荼,这是胡适创作的第一首白话诗,对白话文运动的发展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这首诗就是《蝴蝶》。全诗如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两个黄蝴蝶,双双飞上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不知为什么,一个忽飞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剩下那一个,孤单怪可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也无心上天,天上太孤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现在读起来,这首诗平白如话,未见得惊艳;但在110年前,它像一声春雷震动了文坛,这“两个黄蝴蝶”飞进了无数读者的心里。此诗因景起兴,字面意思似乎写“失恋”,实际上是表达不被时人理解的苦闷,以及自己倡导“诗体革命”的孤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蝴蝶在地球上已经存活了上亿年,它不仅带给人们春风中的美丽,也为这个世界营造了无穷的诗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丙午 处暑</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