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丘步兵学校，往事并不如烟。

无为疏桐

献给那段渐渐远去的岁月，献给商丘六步校的全体父辈们！ 商丘古城，豫东平原，黄河故道的风，吹过千年城墙。1949年的钟声刚刚响起，一个崭新的中国，正在硝烟与废墟之间，寻找自己的黎明与方向。那一年，战争还没有完全走远，新的军队却已经开始思考——如何让一支从战火中走来的队伍，拥有更加正规的学校，更加系统的教育，更加坚定的脊梁。于是，中南军政大学的旗帜，在中原大地上升起；它的一支分校，落在了商丘。从此，这座古老的豫东城市，有了一座年轻的军校。 从第一分校，到二十步校 1951年，历史翻开新的一页。中南军政大学第一分校，在商丘改建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十步兵学校。那时的校园，没有今天大学的高楼，没有现代化的课堂，有的是简朴的营房、操场，有的是军号、口令，还有一群从战争年代走来的年轻人。他们中间，有人从枪林弹雨中归来；有人经历过解放战争；有人刚刚走下战场，又走进课堂。他们学习的不只是书本。他们学习怎样带兵，怎样组织训练，怎样成为一个合格的基层军官；更学习——在和平年代，怎样守护来之不易的山河。商丘的风，吹过操场；军号声，从清晨一直传到暮色。一批又一批年轻的面孔，在这里留下青春。 “六步校”的名字1952年，第二十步兵学校改称：第六步兵学校。从此，一个后来在商丘人口中流传了几十年的名字，悄然诞生：商丘六步校。“六步校”——三个简单的字，却承载着多少人的青春。有人从这里毕业，奔向祖国各地；有人回到自己的部队，从排长、连长开始，走上军旅人生；也有人后来走向了我们今天熟悉的历史深处。那个年代的年轻军人，或许不会想到，他们在商丘操场上留下的脚印，有一天会和共和国更加遥远的未来联系在一起。 军号声里的青春1950年代的商丘，火车穿过平原，街道还带着旧时代的痕迹。而在城市的一隅，军营里却充满了年轻的力量。清晨，军号响起。队列整齐，脚步铿锵。操场上，一排排身影迎着朝阳。课堂里，教员讲授战术与军事知识；操场上，学员一次又一次训练；夜晚，灯光从营房窗户透出来，有人读书，有人写信，有人想念远方的家乡。他们也是普通的人。他们会思念父母，思念妻子儿女，思念故乡的山河。可是穿上军装以后，他们又有了共同的名字：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 校长与教员岁月不会记住每一个名字，可是历史应该记住那些站在讲台和操场上的人。贾乾瑞，曾经担任商丘步兵学校校长。他从革命战争年代一路走来，经历过土地革命战争、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1950年代，他站在商丘步校的校园里，面对一批又一批年轻军人。没有人能够想到，多年以后，这个名字还会出现在共和国国防科技事业的历史中。张志善，1953年，他从南京军事学院学习归来，来到商丘步兵学校，担任副校长兼训练部部长，马兰基地第三任司令员。常勇，商丘步兵学校政治委员、靶场政治委员、马兰基地党委第一书记。 这些名字，在当时只是学校领导的名字。可是历史向前走以后，他们的人生，逐渐与共和国最神秘、也最重要的一段历史连接起来。 贾乾瑞将军 常勇将军 张志善将军 1955年，“商丘步兵学校”1955年，全国军事院校再次调整。第六步兵学校，正式以驻地命名：商丘步兵学校。从这一年起，“商丘步兵学校”成为它最为人熟知的正式名称。学校规模不断扩大。资料记载，当时有五个学员大队，加上机关、训练部、示范营等人员，全校达到四千余人。四千余人。在今天看来，或许只是一个数字。可是放回1950年代的商丘，这意味着：一座城市里，有一大批年轻军人，每天从这里出发，走向训练场、课堂和营房。商丘的清晨，有了另一种声音：军号。 风，从商丘吹向大漠1958年。历史突然转弯。共和国面对新的挑战，一个巨大的国防工程正在秘密筹划。中央军委决定组建核试验靶场。而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安排，悄悄发生在商丘步校。以商丘步兵学校机关为基础，组建新的靶场机关。另一支队伍，则由校长贾乾瑞率领，踏上了通往青海的道路。在那里，国家正在建设一项当时极为神秘的工程——为未来的核武器体系建立安全可靠的储存保障设施。商丘步校政委常勇，担任靶场政委；副校长张志善，参与负责新的任务。张志善后来率队进入敦煌，进行选场勘察。那时，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真正承担的任务是什么。直到任务逐渐揭开。他们才知道：他们要去寻找的， 是中国自己的核试验场。于是，商丘的军号声，渐渐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西北大漠的风。 从商丘，到罗布泊他们穿过河西走廊，越过阳关。再向西。荒凉的戈壁，无边无际。没有树木，没有道路，没有城市。只有风、沙、骆驼刺，以及一个年轻共和国对未来的坚定信念。张志善率领勘察人员，进入敦煌。后来，他们继续向罗布泊方向前进。在那里，他们寻找着一个地方——一个能够承载共和国核试验事业的地方。终于，罗布泊成为重要选择。后来，那里成为世人所知的：马兰。 学校消失了1958年以后，商丘步兵学校不再存在。没有隆重的告别仪式。没有今天意义上的毕业典礼。学校撤销了。人去了不同的地方。有人去了西北，有人去了新的国防建设岗位。有人从此再也没有回来。于是，商丘城里少了一座军校。可是，商丘步校的人并没有消失。他们只是换了一个战场。从课堂，走向戈壁；从军营，走向大漠；从训练年轻军官，走向建设共和国从未有过的事业。 那一天，蘑菇云升起1964年10月16日。东方大地，迎来了一个历史性的日子。在罗布泊上空，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升起。中国第一颗原子弹试验成功。这一刻，距离商丘步校撤销，已经过去数年。可是如果沿着历史向回寻找，我们会发现：商丘步校的那些人，就在这段历史的早期。他们从商丘出发，进入大漠；从熟悉的营房，走进陌生的戈壁；从步兵学校的训练岗位，走向共和国新的国防事业。那朵蘑菇云升起的时候，或许没有人会想到：在千里之外的商丘，曾经有一座叫作“六步校”的学校。 八年，足以改变一生1949年前后，商丘迎来了军政教育的火种。1951年，第二十步兵学校成立。1952年，它成为第六步兵学校。1955年，它正式叫作：商丘步兵学校。1958年，它悄然退出历史舞台。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八年左右。八年，对于一座城市来说，只是一段岁月；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却可能是一个时代。八年，足够一个少年长成青年；足够一个学员从课堂走向战场；足够一所学校培养出一代军人；也足够一群人从中原平原走到西北大漠。 今天，我们为什么还要寻找它？因为时间正在远去。当年的营房，或许已经改变模样；当年的操场，或许已经成为城市街道；当年的军号，早已听不见；当年的年轻人，大多已经白发苍苍。可是，历史不会因为声音消失就真正消失。它藏在老人的回忆里；藏在发黄的毕业证里；藏在一张张泛黄的合影里；藏在照片背面的几个小字里；也藏在一本厚厚的旧相册里。也许某一天，我们终于能够找到当年留下的那一页照片。照片里，是一群年轻人。他们站在商丘的校园里，穿着那个年代的军装，脸上还带着青春。他们不知道，多年以后，有人会在历史的长河里寻找他们。他们更不会知道，他们曾经站立的地方，会成为一代人的记忆。 商丘的风，还记得商丘的风，年年吹过古城。它吹过汉梁故地，吹过老街，也吹过曾经的军营。它或许还记得，七十多年前，清晨响起的军号；它或许还记得，操场上整齐的脚步；而后来，那群人去了大漠。在那里，他们把青春交给黄沙，把岁月交给戈壁，把名字交给历史。商丘步校，一所只存在了短短数年的学校，却在共和国的历史中，留下了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从商丘，到敦煌；从敦煌，到罗布泊；从军号，到大漠；从步校，到马兰。它没有消失。它只是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了另一个时代。商丘的风吹过，黄河故道的水仍在流。而那些曾经年轻的人，那些曾经在商丘步校操场上迈出第一步的人，已经走进历史。但他们留下的脚印，仍然在那里。在商丘。在大漠。在共和国的记忆里。 ——谨以此篇，致敬商丘步兵学校的父辈们， 致敬那个激情燃烧的年代。